第三十二章 无影无踪，她是人间不存在的魂灵

沈惊寒从不是会放任未知留在身边的人。

他自幼在深宫权谋中长大，步步为营，刀光剑影里走到今日摄政王的位置，手握天下兵权，执掌朝野生死，疑心重如铁石，对任何无法掌控的人或事，都抱有极致的警惕。青妩的出现本就突兀，无父无母，无籍无贯，凭空出现在京城街头，又恰好被他带回府中，如今再加上对“青丘”二字异乎寻常的反应，他心底的疑云，早已堆积如山。

当晚，沈惊寒便召来了自己最隐秘的亲卫——影卫统领，墨痕。

墨痕一身黑衣，脸覆面具，跪伏在殿内，气息低敛，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殿内只燃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线映得沈惊寒的脸半明半暗，龙涎香的气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烛火燃烧的焦味，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帝王的威压。

“查。”沈惊寒端坐在案后，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冷硬，“查她的来历，从她出现在京城第一日起，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

“是。”墨痕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连风声都未曾惊动。

沈惊寒靠在椅背上，闭眸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青妩白日里那句轻描淡写的“青丘”，每一次想起，心口都像是被一把冰冷的刀刃反复刺穿，剧痛难忍。青丘……那是刻在他沈家血脉里的仇恨，是百年前那场灭顶之灾的源头，是他祖父、父亲临终前，反复叮嘱他永生不忘的禁忌。

他以为青丘早已尘封在岁月之中，以为那不过是传说里的妖邪之地，却从未想过，会从一个看似柔弱的人间女子口中，听见这两个字。

青妩……她到底是谁？

接下来的七日，影卫动用了朝野上下所有隐秘力量，翻遍了京城内外的户籍卷宗、驿馆记录、城门碟文、江湖暗档、甚至连城郊的寺庙庵堂、流民村落都一一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沈惊寒坐在御书房内，日复一日地等待结果。他指尖抚过摊开在案上的空白卷宗，纸页粗糙干涩，带着陈年旧纸的霉味，鼻尖萦绕着炭火的暖烟与墨香，可心底的焦躁却越来越重。

派出去的影卫一批批折返，带来的消息，却全是一片空白。

青妩，就像是凭空降生在人间。

没有来路，没有过往，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迹。她出现在京城街头的那一日，没有任何人见过她从城外进来，没有任何人见过她住过客栈，没有任何人见过她与旁人交谈。她就像一缕烟，一阵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然后扎根在他身边，不留半分痕迹。

墨痕再次跪伏在殿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主子，属下无能，查遍天下，均无此女任何记录，她……仿佛从未在人间存在过。”

沈惊寒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青瓷杯壁微凉，指尖触上去，寒意刺骨。他沉默良久，忽然抬手，猛地扫落案上的所有卷宗。

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彻殿内，竹简、宣纸散落一地，墨汁飞溅，沾湿了他的衣袍。他掌心攥紧，指节泛白，一只白瓷茶盏被他生生捏碎，锋利的瓷片扎进掌心，鲜血瞬间涌出，腥甜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刺鼻而浓烈。

疼吗？疼。

可比起心底的疑惧与不安，这点疼，微不足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深夜的风带着寒意扑在脸上，冰冷刺骨，远处的宫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鬼火一般。他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听见远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听见自己心跳沉重的声响，可唯独听不见青妩身上那股本该属于凡人的气息。

他曾悄悄让太医为她诊脉，太医只说她脉象平和，身体康健，无任何异常；

他曾让人暗中观察她的饮食起居，她食人间烟火，眠人间床榻，与寻常女子毫无二致；

可越是正常，越是诡异。

一个没有过去、没有痕迹、没有气息的人，怎么可能是凡人？

沈惊寒闭上眼，眼底翻涌着暗浪。

青妩，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你与青丘，到底有何关联？

他不会放她走，更不会任由一个未知的隐患，留在自己身边。

他要撕开她的伪装，看清她真正的模样。

哪怕，她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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