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好像也是个晚上。

他原本是个普通大学生，在宿舍熬夜打游戏，突然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母亲是高高在上的贵族，父亲是奴。他的出现是个错误，是个污点。十六年。

他在这庄园最边缘的柴房里，和父亲、三个妹妹，像老鼠一样活着。

吃剩饭，穿破衣，动不动就被打骂。歌岚雪那样的贵族小姐，拿他们当练习魔法的靶子，当取乐的玩具。

他曾经也愤怒，也不甘，但有什么用？他是个男的，在这个世界，连学习最基础魔法的资格都没有。

他父亲偷偷教他一些残缺的剑术，但那点东西，在真正的魔法面前，屁都不是。直到昨天。直到那个火球砸在胸口。

直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出现。夏沐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触碰水晶球时，那股奇异暖流的触感。歌岚林梦说他体内没有魔力。但系统说他觉醒了风与暗双属性。

谁说的是真的？夏沐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柴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父亲的。夏沐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睡。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莫文斌走到草堆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夏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夏沐能感觉到父亲粗糙的手掌，和他压抑着的、沉重的呼吸。过了一会儿，父亲似乎松了口气，给他掖了掖破毯子，然后起身，走到柴房角落，开始默默地收拾那些散落的干柴。

夏沐闭着眼，听着父亲熟悉的、轻微的动静。系统界面还浮现在他“眼前”，那个“双修系统V1.0”的标题，在昏暗的视野里，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他悄悄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但这疼，让他清醒。歌岚雪吐在他脸上的口水。侍女们嘲弄的笑声。管家挥下的鞭子。

还有父亲那双通红的、充满无力感的眼睛。

这些，他都记着。

“我要变强。”夏沐说，“强到没人能再随便欺负我和我的家人。强到……能改变这该死的规矩。”

【目标已记录。请宿主积极探索，获取点数。】

【当前推荐行动：寻找高质量互动对象。】

他听着父亲收拾干柴的声音，感受着身下草堆的粗糙触感，还有脸上那已经干了的口水留下的不适感。

变强。从今天开始。

……

柴房顶上的破木板缝隙里，光慢慢暗了下去。

夏沐躺在草堆上，听着父亲收拾干柴的窸窣声。系统界面还浮在眼前，那个“双修系统V1.0”的蓝字，在昏暗里格外扎眼。

他闭上眼，用意念把界面赶走。

变强。

怎么变？

他想起系统说的“高质量互动”。跟谁互动？歌岚雪？那女人除了吐口水和开黄腔，还能有什么“高质量”？

夏沐心里一阵恶心。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天没亮就得起来，去后院打水，清扫庭院，搬运杂物。管家看见他，眼神跟看条狗差不多。

“命挺硬啊。”管家有一次路过时，冷笑着说，“下次再弄脏地，可没这么好运气了。”

夏沐低着头，没说话。

歌岚雪和她的两个侍女，几乎每天下午都会来“光顾”柴房。

有时候是拿小石子丢他，有时候是用树枝抽他，有时候就是单纯的辱骂。

“哟，还活着呢？”歌岚雪每次开场白都差不多，“今天本小姐心情又‘好’了，给你‘松松筋骨’。”

夏沐就站在那里，任由她们折腾。

【检测到宿主承受特定互动：侮辱性肢体接触。】

【耐久值+1。】

【当前耐久值：3/100。】

【检测到宿主承受特定互动：言语羞辱。】

【耐久值+0.5。】

【当前耐久值：3.5/100。】

系统的提示音，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虽然这慰藉有点变态——合着被欺负还能涨经验？这系统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是个……

但夏沐忍了。

他白天当牛做马，晚上就躲在柴房最黑的角落，披上那件漆黑斗篷，试着引动系统说的“暗属性”。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

但试了几次后，他发现自己呼吸真的会变轻，身体在阴影里好像真的会模糊一点点。

虽然效果很微弱，但确实有。

这天下午，歌岚雪又来了。

这次还带了她的闺蜜，歌岚林梦。

两个大小姐坐在侍女搬来的小凳子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着夏沐被两个侍女“伺候”。

“用点力，没吃饭啊？”歌岚雪指挥着。

侍女用力掐夏沐的胳膊。

夏沐咬着牙，一声不吭。

【耐久值+1。】

歌岚雪觉得没劲，转头跟歌岚林梦聊天。

“林姐姐，你听说了吗？苏维尔魔法学院下个月就开学了。”

歌岚林梦咬了口果子：“早知道了。我爹已经把推荐信给我准备好了。你呢？”

“我娘也准备好了。”歌岚雪得意地说，“听说这次学院招的人不少，凡是觉醒魔法的都能去。里面可都是女的，老师学生全是。”

“那当然，男人进去干嘛？污染空气？”歌岚林梦嗤笑。

两人又聊起学院里的传闻，什么高级魔法课程，什么大陆历史秘闻，什么毕业后直接进帝国宫廷的机会。

夏沐趴在地上，耳朵竖了起来。

苏维尔魔法学院。

只收女性。

觉醒魔法就能去。

推荐信。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

他需要学习真正的魔法。需要了解这个大陆。需要变强。

而这一切，只有学院能给他。

可他是个男的。

还是个奴仆。

歌岚雪和歌岚林梦聊够了，觉得欺负夏沐也没意思，拍拍屁股走了。

柴房里又剩下夏沐一个人。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眼神变了。

深夜。

庄园里静得吓人。

夏沐披上漆黑斗篷，站在柴房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引动体内那股微弱的、凉丝丝的感觉——系统说的暗属性。

斗篷似乎微微动了动，他感觉自己好像融进了夜色里。

他溜出柴房，贴着墙根的阴影，往庄园深处摸去。

以前他从来没进过核心区域。那里是主家老爷、夫人、小姐们住的地方，他们这种奴仆，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今晚，他得进去。

绕过两个打瞌睡的护卫，躲开一队巡夜的女佣，夏沐像条影子，溜进了一栋高大的建筑里。

里面灯火通明，走廊宽敞得能跑马，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华丽的挂毯。

夏沐看得有点愣。

他活了十六年，住的是漏风的柴房，走的是泥巴地。

原来这家族这么有钱。

他压下心里的波动，按照白天偷听时记下的方位，找到了处理家族事务的室所。

门没锁。

他溜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

屋里堆满了卷宗、文件、印章。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开始翻找。

推荐信……推荐信……

找到了。

在一个雕花的木盒里，放着好几封已经写好的推荐信，上面盖着歌岚家族的徽章。

夏沐拿起一封，仔细看。

信纸是特制的，带着淡淡的魔法波动。上面写着被推荐人的姓名、年龄、魔法属性，还有家族的担保词。

他试着抽出一张空白信纸。

手刚碰到，信纸上突然亮起一层微弱的白光，一股排斥力传来。

【检测到低阶魔法禁制。】

【正在分析破解方案……】

【方案生成：将暗属性魔力集中于指尖，沿信纸边缘纹路逆向注入，可暂时中和禁制3分钟。】

系统提示音响起。

夏沐照做。

他集中精神，把体内那点微薄的暗属性魔力逼到右手食指，然后顺着信纸边缘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纹路，慢慢注入。

信纸上的白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成了。

夏沐赶紧拿起笔，开始仿写。

姓名……写谁？

他笔尖顿住了。

不能写自己的名字。莫歌夏沐，一听就是男的，而且歌岚这个姓，他根本不配用。

他脑子里闪过三个妹妹的脸。

大妹歌岚雨溪，今年十三岁，还没到觉醒魔法的年龄，也没有资格进学院。

就写她吧。

夏沐在姓名栏写下“歌岚雨溪”，年龄写“十六”，魔法属性……他想了想，写了“风属性初级觉醒”。

反正学院只检测有没有魔力，不检测具体等级。

他模仿着其他推荐信的笔迹和格式，飞快地写完担保词，然后拿起旁边的家族徽章印章，蘸了印泥，用力盖在落款处。

搞定。

他把伪造的推荐信小心折好，塞进怀里。把其他东西恢复原状。

正要离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夏沐心里一紧，立刻缩到门后的阴影里，全力引动暗属性隐匿。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个女人。

穿着深紫色的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

夏沐的呼吸差点停了。

歌岚云氏。

他名义上的母亲。

上一次见到她，还是三年前。那时候她在跟父亲说话，内容是关于把他们兄妹分开，送到不同的地方去“安置”。

父亲跪在地上求她。

她只是冷冷地说：“污点就该抹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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