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初醒

一

高一（3）班的教室，在九月初的晨光里浮着一层细碎的金尘。

林潇站在讲台旁，白衬衫的衣角被窗缝溜进来的风轻轻掀起。班主任是个笑容和蔼的中年女人，正示意他做自我介绍。林潇的目光扫过底下几十张陌生的面孔，在掠过靠窗倒数第二排时，微微...一顿。

许萧正低着头，假装在翻崭新的课本，自然而又略显些慌张，耳尖却可疑地泛着红润。

“我叫林...林潇”他开口，声音清亮，但略有结巴，像夏日井水里浸过的青梅，“竹林的林，潇洒的潇。喜欢栀子花，讨厌拖拖拉拉。平时喜欢研究天文学，以后请多多关照！”

“好帅啊！”底下传来一声又一声的赞叹，随即被班主任的眼神压了下去。林潇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点狡黠的神气，让整个教室的气氛瞬间松动了。

“林潇同学初中是在京城读的，”班主任补充道，“中考成绩很好，尤其是数理化。大家要多向他学习学习。”

座位安排是按身高来的。林潇在男生中算是高挑，被分到第五排。巧的是，他前面的位置还空着。更巧的是，班主任环视一周，指了指靠墙那边：“许萧，你个子也高，坐到林潇前面那个空位吧。你俩初中不是校友，正好互相熟悉熟悉。”

许萧起身时差点带倒椅子。她在一片低低的哄笑声中挪到新座位，背影僵直。林潇托着下巴看着她整理书本，忽然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喂，美女，初来乍到，多多关照！”

许萧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林潇笑起来，拿出了一直风油精，瞬间，教室被薄荷味弥漫。也让同学们提神了不少。

“还记得嘛，小呆瓜？我走的时候你送的礼物，说是防晕车的”

“记...记得”

傻瓜林潇，许萧怎么会不记得？她比你记得更清楚！

---薄荷的花语：期待与你再次重逢

二

高中生活的齿轮，在九月的阳光里咔嚓咔嚓地转动起来。

林潇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墨，迅速在三班晕染开来。

开学第三天，他就已经能叫出全班一半人的名字。

第四天，体育课上举行班级篮球友谊赛，他挽起袖子加入，扣杀狠准，惹得隔壁班都来侧目。

第五天，数学课代表临时请假，他自告奋勇上去发作业，居然一个名字都没叫错。

“林潇，你怎么记性这么好？”他的同桌宋凯惊讶地问道。

林潇正埋头整理下节课要用的物理笔记，头也不抬：“智慧！对了，你昨天不是说力学那张图看不懂吗？我重新画了个简化的，给你。”

他推过来一张活页纸，图示清晰，重点用橙色标出。

“你这哥们儿能处！”

许萧坐在前面，将这一切尽收耳中。她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假装在预习课文，实则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道道。林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亮、明快，带着一种天然的感染力。他似乎永远知道该怎么接话，怎么让尴尬的沉默活跃起来，怎么在别人需要时恰如其分地递上台阶。

和记忆里那个总爱哭鼻子的小泥娃娃，微妙地重叠，又截然不同。

课间操时，全班在操场列队。九月的阳光还很烈，晒得塑胶跑道蒸腾起热浪。

站在许萧旁边的女孩儿黄乐用手肘碰碰她，压低声音：“哎，许萧，你跟林潇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我看他老逗你。”

许萧盯着前方**台上领操员的动作，含糊地“嗯”了一声。

“真羡慕你” 黄乐咂嘴，“开学才几天，全班女生有一半在打听他。长得又帅，成绩又好，性格还这么爽快——这什么完美人设！”

许萧没接话。

广播操的音乐响到第三节，林潇跟着抬手，转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女生队列。许萧站在第三排中间，马尾高高束起，做伸展运动时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动作不算标准，甚至有点随意，但那股子漫不经心的认真劲儿，偏偏格外顺眼。

就在这时，许萧忽然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她眨了眨眼，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林潇猛地转回头，耳根烧了起来。

广播操的音乐震耳欲聋，他却只听见自己胸膛里，那颗不争气的心脏，正在疯狂地撞着肋骨。

三

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林潇总分班级第三，数学单科第一。

班主任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他，还让他分享学习方法。林潇也不扭捏，站起来大大方方地说：“其实就是多整理错题，把同类问题放一起对比。还有就是……”他顿了顿，笑起来，“别怕问。我问问题可凶了，不搞懂不罢休，咱们各科老师都快被我烦死了。”

许萧顿时哈哈大笑，笑音未减。

“许萧！你还好意思笑，昂？你看看你考的成绩，还没人家林潇一半呢？”

680÷2，340，350？“不对啊，老师，我比他一半还多十分！”

底下哄堂大笑。物理老师正好在门口，闻言探进头，笑眯眯地说：“林潇说得对，大家都要有这种‘烦人’的精神。不过林潇啊，你上次问我那道电磁感应的题，我晚上回家想了半天，今天早读才给你写出完整解法……”

又是一阵大笑。

林潇吐吐舌头坐下，旁边的宋凯凑过来小声说：“你也太勇了吧，我都不敢一直问老师。”

“怕什么？”

许萧一边在错题本上记录，一边说，“老师其实可喜欢学生问了。不然他们一身本事，没人继承，多寂寞呀”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后几排听见。许萧握着笔，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写下一个“林”字，又迅速涂抹去。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林潇正埋头攻克一道物理压轴题，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忽然，他轻轻“si”了一声。

“怎么了？”前座的许萧几乎立刻回过头。

“这一步 ”林潇用笔尖点着草稿纸上一行式子，“这个转换我没太理解，为什么这个摩擦力做功，可以直接用这个公式代？”

许萧接过草稿纸。虽然她成绩中等偏下，但她的物理也很好，月考是班级第二，仅次于林潇。

她侧过身，就着林潇的草稿，在空白处写下两行推导。

“这里，其实是用了动能定理的变形。你看，我们把这段过程单独拆出来……”

她的声音细柔，语速平缓，讲到关键处会用笔尖轻轻点一下。林潇凑得很近，发梢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臂。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懂了！”林潇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所以这里其实是隐含了能量守恒？许萧你可以啊，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他的夸奖直白又坦荡。

许萧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只是淡淡地说：

“是你基础好，一点就通。”

“少来，”林潇笑嘻嘻地抽回草稿纸，“该夸就得夸。对了，你最后那道大题做出来没？答案是不是根号三比二？”

“嗯。我用了另一种方法，但结果一样。”

“快，给我看看你的解法！”

两人的脑袋几乎凑到了一起。斜后方的宋凯和同桌林念交换了一个眼神，偷偷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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