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伪装渔民，巧妙周旋

钟于国的手指在墙上敲了三下，短促、沉实，像老木门框被风撞了一下。苏苒立刻睁眼，没出声，只将身体从终端架后缓缓挪起，膝盖压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蹭。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但红外扫描仪的蜂鸣还在耳边回荡，那玩意儿不会骗人，热源藏不住，动作慢半拍都可能暴露。

他俩贴着墙根爬向通风口，金属管道边缘磨得外衣发毛。钟于国先钻进去，腹部紧贴铁皮，一寸一寸往前挪，肩头旧伤随着每一次呼吸传来钝痛，像是有人拿钝刀在肋骨缝里来回拉锯。他咬住战术手套的指尖，硬撑着不哼一声。苏苒跟在后面，动作轻得像猫，连呼吸都控制成断续的气流。

管道尽头是废弃储物间，铁门锈死一半，留着巴掌宽的缝。钟于国用撬棍顶开，两人滚落进屋。地上堆着渔具、破筐、发霉的帆布，墙角还有半袋盐渍海带。这就是他们三天前踩点时藏下的伪装包所在地，位置偏，气味杂，巡逻队从不来这儿。

他迅速拉开角落的木箱，取出两套渔民衣服。粗麻布外套沾满盐霜，袖口磨出毛边，草帽上还挂着干海藻。苏苒脱下作战服，换上灰蓝色土布衫，又套上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围裙。她把数据模块塞进渔篓夹层，外面铺了一层烂渔网和几只死海螺。钟于国检查口音模拟器，贴在喉结处，轻轻按了一下测试键——“阿弟，今朝浪大，收成不好咯。”声音沙哑苍老，带着本地腔调，分毫不差。

苏苒点头，低声道：“像隔壁村卖鱼的老陈。”

钟于国没笑，只把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眉骨。他知道，现在不是演，是活成那个人。一个靠海吃海、被风吹得满脸褶子、为一口饭低声下气的老渔民。

外头天光渐亮，海雾未散，远处传来柴油机的声音。巡逻队换岗了。

两人拎起渔具，推开门。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裹着潮湿的寒意。钟于国拄着一根竹竿当拐杖，左肩微倾，走路略带跛态。苏苒挎着渔篓，脚步虚浮，时不时咳嗽两声，手扶着礁石喘气。他们沿着碎石滩往东走，路线是昨晚规划好的：绕过核心区排水口，经浅滩进入礁石区，那里有天然掩体，也更容易混入日常活动轨迹。

刚走到滩头，前方沙地出现一串脚印，新踩的，带着军靴特有的菱形底纹。钟于国脚步没停，但眼角余光扫到右侧灌木丛后闪过一道反光——是枪管。

他继续往前，嘴里嘟囔：“这鬼天气，鱼都躲到哪儿去了。”

苏苒应了一声，蹲下假装整理渔网，手指却悄悄摸了下裤兜里的信号***。钟于国摇头，极轻微地摆了下脑袋。不能动，一动就露馅。

五分钟后，三名巡逻兵从坡上走下来，端着枪，步伐整齐。领头的是个矮壮汉子，肩章显示是小队长。他盯着钟于国看了两秒，又瞥了眼苏苒，问：“你们是哪个村的？”

钟于国抬头，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东咀的，姓陈。昨夜风大，船搁浅了，今早来捡点贝类，混口饭吃。”

“证件呢？”小队长伸出手。

钟于国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递过去。那是他们仿制的临时渔民证，盖着模糊的村委会章。小队长接过，对着光看了看，又翻到背面。

“你婆姨病了吧？”他指着苏苒，“脸色这么差。”

“老毛病，风湿，见不得潮。”钟于国叹了口气，“可家里没别人，我不带她出来，她就得饿死。”

苏苒适时咳了两声，肩膀抖动，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悄悄掐了自己大腿内侧——疼感能让脸色更苍白，眼神更涣散。

小队长没再追问，但也没还证件。他盯着钟于国的脸，突然说：“你口音不太对劲，不是纯东咀话。”

钟于国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小时候在南岙住过几年，后来才搬回来的。您要不信，可以去问老村长。”

小队长眯眼看他，又回头示意队员去查通讯器。钟于国站着没动，手搭在竹竿上，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他知道，这时候慌，就全完了。

半分钟后，队员摇头：“信号不好，连不上数据库。”

小队长啧了一声，把证件扔回来：“行吧。不过最近岛上查得严，别乱跑。看见陌生人，立刻报告。”

“晓得晓得。”钟于国连连点头，“我们就是捞点虾皮，不敢惹事。”

小队长带队走了，但临走前留下一人，远远跟在后面，装作系鞋带、捡石头，实则盯梢。

钟于国没回头，只低声对苏苒说：“走，去礁石那边补网。”

他们慢悠悠往东走，脚下是湿滑的海藻和碎贝壳。钟于国故意踢翻一只锈罐头盒，发出哐当一声响。苏苒立刻抬头瞪他：“又不是二十岁小伙子了，走路也不看路！”

“烦死了。”钟于国嘟囔，“一天到晚唠叨。”

两人拌嘴的样子太真实，连跟踪的士兵都放松了警惕，站直身子，靠在树干上抽烟。

走到一片礁石区，钟于国坐下来，从渔篓里拿出破网和梭子，开始修补。他的手法熟练，打结方式是本地特有的“双扣缠”，老渔民一看就知道是行家。苏苒坐在旁边一块平石上，把湿衣服摊开晒，顺手抓了把沙子揉搓布料去盐。这是沿海女人常干的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太阳升到头顶，雾气散了些。跟踪的士兵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但他们知道，还没完。

果然，半小时后，小队长带着两个兵又回来了。这次他没说话，只做了个手势：“走一段，我们看看。”

钟于国低头继续织网，仿佛没听见。直到对方走近，他才慢慢起身，竹竿杵地，一脸不情愿：“这年头，连捞点虾皮都要管？”

“少废话。”小队长冷冷道，“走。”

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北走，身后跟着三把枪。钟于国一边走一边抱怨：“昨天还能在西滩挖蛤蜊，今天就说封就封，我们吃什么？”

没人答他。

路过一处废弃渔船，钟于国停下，指着船底说：“这船还能修，扔在这儿多可惜。”

小队长不耐烦：“快走。”

钟于国叹口气，继续往前。苏苒始终没说话，只是偶尔咳嗽，手搭在额头上遮阳。她的影子落在沙地上，细长而安静，像一截枯枝。

走到一处弯道，小队长终于开口：“行了，回去吧。别往北边去了，那边不让进。”

“晓得。”钟于国点头，“我们这就回东滩。”

两人转身，慢慢往回走。直到背影彻底融入海雾，小队长才挥手，带着人离开。

钟于国一直没回头，但手心全是汗。他走到一块大礁石后，放下渔篓，解开外衣第三颗扣子——里面藏着微型通风口，散热用的。苏苒靠在石头上，闭眼缓了两分钟，才低声说：“他们信了。”

“暂时。”钟于国擦掉脸上的盐渍，“但那个小队长，眼神不对。他怀疑。”

“下一步？”

“等风。”他说，“今晚会有大风，潮水涨上来，掩盖脚印。到时候，往南滩挪。”

苏苒点头，重新披上围裙。她从渔篓里拿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钟于国。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粗糙的麦麸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远处海面，一艘灰色小艇正缓缓驶离岛屿。钟于国眯眼看了会儿，没说话。

他把剩下的饼塞进口袋，拿起竹竿，继续往东滩走。苏苒跟在后面，脚步依旧虚浮，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太阳西斜，浅滩上的水洼映着橙红的光。钟于国蹲下身，假装查看渔获，实则借水面倒影观察四周。没有动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低声说：“今晚别睡太死。”

苏苒嗯了一声，把手伸进渔篓，指尖触到夹层里的数据模块。它还在，冰冷而坚硬，像一颗埋进土里的雷。

钟于国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风开始变向。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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