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碎骨焚心，疯魔成痴

“脏了我的地方。”

轻飘飘七个字，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更狠戾，直直刺穿陆承渊最后一丝理智。

他僵在落地窗前，背靠着冰冷的玻璃，指尖还停留在窗沿上，维持着要纵身一跃的姿势。窗外的光透过单向玻璃落在他身上，明明是暖光，却衬得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以及陆承渊心脏被狠狠撕裂的闷响。

他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沙发上的女人。

苏晚就坐在那里，身姿单薄，脊背挺直，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眼神淡漠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吝于给予。

没有心疼，没有不舍，没有动摇。

就连他要去死，她都只觉得脏了她的地方。

原来在她心里，他早已连尘埃都不如。

陆承渊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像是濒死的野兽在绝望哀嚎。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却暖不了她分毫冰冷的心。

“晚晚……”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带着深入骨髓的痛楚，“你真的……连我死在哪里，都要计较吗？”

苏晚缓缓抬眼，目光冷淡地扫过他，薄唇轻启，字字诛心：“是。”

一个字，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希冀。

陆承渊浑身剧烈一颤，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刺骨的冰凉透过衣料渗入皮肤，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冷。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如今只剩躯壳的女人，看着她眼底彻骨的冷漠，看着她再也不会为他动容的模样，滔天的悔恨与痛苦瞬间将他吞噬。

是他。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是他、掏心掏肺爱他的苏晚杀死在了那个雨夜。

是他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碾成灰烬。

是他把她的温柔耗尽，把她的爱意磨灭，把她的希望掐灭。

现在，他众叛亲离，疯魔成痴，倾尽所有想要挽回，却只换来一句“脏了我的地方”。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是他罪有应得。

陆承渊缓缓垂下头，长发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神情，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溢出，低沉而绝望，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他没有再提去死。

他不敢。

他怕自己真的死了，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哪怕她恨他入骨，哪怕她对他视若无睹，哪怕她看他的眼神比看陌生人还要冷漠，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哪怕是被她厌弃、被她折磨、被她践踏，他都愿意。

只要她还在，只要他还能看着她，他就还有一丝活下去的意义。

若是连这一点都失去了，他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苏晚，声音沙哑而偏执：“我不死。”

“我不会死。”

“我不会如你所愿。”

“你想让我死，我偏要活着。”

“活着赎罪，活着陪你，活着被你恨，活着被你折磨。”

“哪怕你嫌我脏，哪怕你厌恶我，哪怕你一辈子都不原谅我，我都要赖在你身边，一辈子都不离开。”

他的语气带着近乎疯狂的执拗，像一条被抛弃后死死咬住主人衣角不放的疯狗，卑微、偏执、绝望，却又带着不死不休的执念。

苏晚眉峰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不死心。

真是麻烦。

她缓缓站起身，不想再看他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转身就要回卧室，将自己与这令人窒息的一切隔绝开来。

“晚晚！”

陆承渊见状，瞳孔骤缩，像是被踩中了痛处，猛地冲了过去。

他步伐踉跄，狼狈不堪，却用尽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收紧，却又想起她那句“我嫌你脏”，指尖猛地一颤，力道瞬间放轻，小心翼翼地握着，生怕弄疼她，更怕她再次甩开。

他的掌心冰凉，带着薄汗，颤抖得厉害，将她的手腕轻轻圈在掌心，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虔诚而卑微。

“别回房间。”他声音哽咽，带着极致的惶恐与祈求，“别再把我关在门外，好不好？”

“我不吵你，不逼你，不惹你生气，我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你，就够了。”

“求求你，别再不理我……”

苏晚垂眸，看着他紧扣着自己手腕的手，骨节分明，却苍白无力，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手，曾经无数次推开她，曾经搂着别的女人对她冷言相向，曾经亲手将她推入地狱。

如今，却用这样卑微的姿态，紧紧抓着她，不肯放手。

真是可笑。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陆承渊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别碰我。”

苏晚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陆承渊，我说过，我嫌你脏。”

“你的触碰，让我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承渊的心上。

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恶心。

她觉得他恶心。

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碰过她，也伤害过她，沾满了她的泪水与鲜血，沾满了他的罪孽与悔恨。

是啊，他脏。

脏到不配触碰她，脏到不配出现在她面前，脏到连呼吸都觉得是对她的亵渎。

可他舍不得放手。

他真的舍不得。

苏晚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卧室，反手重重关上房门，“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一道鸿沟，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

心脏的位置，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细微却清晰，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

三年深情，一朝尽毁。

那些掏心掏肺的付出，那些不顾一切的奔赴，那些日日夜夜的等待，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都不是假的。

怎么可能不痛。

只是这份痛，早已被无尽的绝望覆盖，被深入骨髓的恨意包裹，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那个会为他笑、为他哭、为他疯、为他死的苏晚，早就死了。

死在了那个倾盆大雨的夜晚，死在了他绝情的转身里，死在了他冰冷的话语中，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没有心、没有情、没有爱的躯壳。

门外。

陆承渊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那一声关门声，像是重重砸在了他的心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去敲门，想要去祈求，想要告诉她他有多后悔，有多爱她，可指尖停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

怕自己的敲门声，会让她更加厌烦。

怕自己的声音，会让她更加恶心。

怕自己的存在，会让她更加痛苦。

他只能像个无助的孩子，缓缓蹲下身，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压抑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哽咽，不再是克制隐忍的呜咽，而是崩溃的、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晚晚……”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你骂我，打我，怎么折磨我都可以……别不理我……别不要我……”

“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哭声凄厉而悲凉，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像是一头被全世界抛弃、身受重伤的野兽，在绝望中哀嚎。

他哭了很久，很久。

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凌晨。

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身体哭到脱力，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却依旧靠着门板，不肯离开半步。

地板冰凉刺骨，冻得他浑身发抖，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冷。

他就这样，在冰冷的地板上，靠着她的房门，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守了整整一夜。

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狼狈到了极致。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门板，动作温柔而虔诚，像是在抚摸她的脸颊。

“晚晚，”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力气，“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知道你还在恨我。”

“我不逼你原谅我，我也不逼你理我。”

“我就想陪着你，就够了。”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让我给你当牛做马，哪怕让我跪在这里一辈子，我都愿意。”

“只要你别再把我推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哽咽，最后只剩下破碎的气音，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卧室里。

苏晚靠在门后，一夜未眠。

门外的哭声，每一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着她早已麻木的心。

她以为自己早已无坚不摧，早已心死成灰，可那些声音，还是会勾起那些痛苦的回忆，还是会让她心口泛起细微的疼。

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不能心软。

绝对不能。

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一次又一次的卑微，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绝对不会。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晚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细微的波澜也彻底褪去，只剩下死寂般的冷漠。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面无表情地转动门把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人，瞬间僵住。

陆承渊蜷缩在地板上，浑身冰冷，脸色苍白，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眼底布满血丝，憔悴不堪，狼狈到了极致，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死寂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夜，双腿早已麻木僵硬，刚一用力，就踉跄着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朝着她爬过去，动作卑微而狼狈，像一条忠诚却被遗弃的狗。

“晚晚……”

他仰着头，看着她，眼神慌乱而紧张，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生怕自己惹她不高兴，“你醒了……”

苏晚垂眸，冷漠地看着他在自己脚边爬行，看着他卑微狼狈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没有心疼，没有怜悯，没有动容。

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陆承渊爬到她脚边，停下动作，不敢再靠近，只是仰着头，死死地看着她，眼底充满了眷恋与祈求，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去给你做早餐……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水晶虾饺好不好？还是你喜欢吃云吞面？我都学了，我都会做……”

他语无伦次，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神紧紧黏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敢移开，生怕下一秒她就会再次消失在他眼前。

苏晚缓缓移开目光，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承渊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痛得他浑身发抖。

她连一眼，都吝啬给他。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绝望再次将他吞噬。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双腿麻木，每走一步都刺痛难忍，却还是强忍着疼痛，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不敢靠近，不敢说话，只是像个影子一样，默默跟着。

苏晚走进卫生间，洗漱，梳妆。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底没有一丝神采，嘴唇干裂，憔悴得让人心疼。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死寂。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苏晚，你看，这就是你掏心掏肺爱了三年的男人。

在你遍体鳞伤、心死成灰之后，他才懂得后悔，才懂得珍惜。

可一切都晚了。

破镜不能重圆，心碎不能复原。

死去的心，再也不会活过来。

她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

依旧是她曾经最喜欢的样式，水晶虾饺、百合莲子粥、清炒时蔬、切好的草莓，摆放得整整齐齐，温度刚刚好，看得出来，他用了十足的心思。

陆承渊站在餐桌旁，手足无措，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晚晚，早餐做好了，快吃吧。”他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都是你喜欢的，我尝过了，味道刚刚好。”

苏晚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餐桌上的早餐，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模糊的光影，一言不发。

陆承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

他缓缓走到餐桌旁，安静地站着，不敢打扰，只是默默看着她的背影，一看就是很久。

客厅里陷入死寂，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以及陆承渊心脏破碎的细微声响。

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曾经的陆承渊，是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陆氏集团总裁，意气风发，冷漠矜贵，人人敬畏。

可现在，他为了她，放下了所有骄傲，放下了所有尊严，卑微到了尘埃里，却依旧换不回她一丝一毫的回头。

他不怪她。

他只怪自己。

怪自己有眼无珠，怪自己不知好歹，怪自己亲手弄丢了全世界最爱他的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阳光从客厅的一端，慢慢移到另一端。

早餐早已凉透。

陆承渊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身影。

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眼里心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下午时分，窗外的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

空气变得沉闷而压抑，一如客厅里的氛围。

苏晚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陆承渊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痛得他几乎窒息。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垮掉的。

他不能让她有事。

绝对不能。

陆承渊缓缓走到沙发边，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沙哑而轻柔：“晚晚，早餐凉了，我去给你热一热，好不好？”

苏晚没有回应。

“你就吃一点点，好不好？”他语气带着卑微的祈求，“就吃一口，一口就好。你胃不好，不能一直不吃东西……”

“我求你了，晚晚，为了你自己，吃一点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到了极致。

苏晚终于缓缓抬眼，目光冷淡地扫过他，薄唇轻启，声音冰冷而绝情：“陆承渊，别再白费力气了。”

“我不会吃的。”

“你做的任何东西，我都觉得恶心。”

“你做的任何事情，我都觉得虚伪。”

陆承渊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痛。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她冷漠的眼神，看着她绝情的话语，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鲜血淋漓。

他知道，他做的一切，在她眼里，都只是惺惺作态，都只是虚伪的表演。

可他没有办法。

他除了这样卑微地讨好，卑微地陪伴，卑微地赎罪，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虚伪。”他声音哽咽，泪水再次滚落，“我是真心的，晚晚，我是真的想对你好，真的想弥补你……”

“弥补？”苏晚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单薄而凄凉，带着刺骨的嘲讽，“你拿什么弥补？”

“拿你迟来的深情？”

“拿你卑微的道歉？”

“拿你虚假的陪伴？”

“陆承渊，你太天真了。”

“我替你挡的刀，你能拔出来吗？”

“我为你流的血，你能擦干净吗？”

“我为你受的苦，你能替我承受吗？”

“我被你碾碎的心，你能拼回去吗？”

“我死在雨夜的灵魂，你能唤回来吗？”

她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最痛的地方，让他痛不欲生。

陆承渊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滴落在昂贵的衬衫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他病了。

从苏晚离开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病了。

思念成疾，悔恨成疾，疯魔成疾。

日夜颠倒，不吃不喝，锥心刺骨的痛苦，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拖垮了他的身体。

只是他一直强撑着，不敢倒下。

他怕自己倒下了，就再也没有人照顾她，再也没有人陪着她，再也没有人赎罪了。

可现在，被她字字诛心的话语一击，他再也撑不住了。

苏晚看着他咳出血，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看着他鲜血淋漓的嘴角，眼神依旧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不痛。

一点都不痛。

这是他应得的。

这是他欠她的。

他流的血，远不及她当年流的万分之一。

他受的痛，远不及她当年受的千分之一。

陆承渊咳了很久，才慢慢停下。

他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狼狈而虚弱。他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眸看着苏晚，眼神依旧偏执而疯狂，带着不死不休的执念。

“我知道……我什么都弥补不了……”他声音虚弱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知道我罪无可恕……”

“但是晚晚，我求求你，别折磨自己。”

“你恨我，你骂我，你打我，你怎么折磨我都可以，求求你，别不吃不喝，别糟蹋自己的身体……”

“你的身体，是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苏晚冷冷看着他，眼神淡漠，薄唇轻启，说出的话，比寒冬腊月的冰还要冷：“我的身体，与你无关。”

“我的死活，也与你无关。”

“陆承渊，你管好你自己就好。”

“别再来烦我。”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缓缓闭上双眼，一副拒人**里之外的模样。

陆承渊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冷漠的侧脸，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模样，心口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

滔天的绝望与悔恨，疯狂的执念与痛苦，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他疯了。

彻底疯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看着嘴角未干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与决绝。

既然道歉没用，陪伴没用，卑微没用，那他就用自己的血肉，用自己的痛苦，来赎罪。

只要能让她解气，只要能让她多看他一眼，只要能让她好好活下去，他愿意付出一切。

包括他的命。

陆承渊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苏晚，声音沙哑而疯狂，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晚晚，你不原谅我，你不理我，你不想看到我好好的……”

“那我就折磨我自己。”

“我就用我的痛苦，来换你一丝心安。”

“我就用我的血肉，来偿还我欠你的债。”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朝着客厅角落的大理石台面狠狠撞去。

“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响声，响彻整个客厅。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染红了冰冷的大理石台面，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染红了他昂贵的衬衫。

触目惊心。

陆承渊缓缓倒在地上，额头鲜血直流，视线模糊，意识渐渐涣散。

可他依旧艰难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苏晚的方向看去，嘴角勾起一抹凄厉而绝望的笑容。

“晚晚……这样……你解气了吗……”

“这样……你能不能……别再不理我了……”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却依旧挡不住他眼底深入骨髓的爱意、悔恨与疯魔。

他用最惨烈的方式，卑微地祈求着她的回头。

客厅里，鲜血弥漫。

死寂沉沉。

苏晚缓缓睁开眼。

看着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男人，看着那刺眼的猩红，看着他绝望而偏执的眼神。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心底，那片早已荒芜死寂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细微，却清晰。

但也仅仅只是一下。

转瞬即逝。

她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重新恢复了死寂般的冷漠，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心疼。

没有慌张。

没有动摇。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她缓缓站起身，看都没有看地上奄奄一息、鲜血淋漓的男人一眼，径直转身，走进卧室。

反手，关上了房门。

将所有的鲜血、痛苦、疯魔与悔恨，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

陆承渊倒在血泊中，意识渐渐模糊。

他听到了房门关闭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他知道，她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连他撞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她都无动于衷。

原来，他连让她皱眉的资格，都没有了。

无尽的黑暗，瞬间将他吞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低语，声音破碎而绝望：

“晚晚……我爱你……”

“下辈子……换我……爱你入骨……”

“换我……为你……尸骨无存……”

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地板。

也染红了，这场迟来的、万劫不复的追妻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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