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尘埃未定

太后输了。

消息是第二天传开的。据说昨晚宫里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太后的人死伤过半，剩下的全被拿下。太后本人被押回寿康宫，这一次，连宫女太监都不许靠近。

顾慎言站在院子里，听着王虎说完这些，沉默了很久。

柳清浅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我爹的案子……”她开口。

王虎看了她一眼。

“快了。皇上已经在拟旨，柳将军的案子要重审。”

柳清浅的手在发抖。

顾慎言握住她的手。

王虎拍了拍顾慎言的肩膀。

“顾仵作，你帮了大忙。皇上说了，回头要赏你。”

顾慎言摇摇头。

“我不要赏。只求一个公道。”

王虎点点头，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长安城乱成一团。

禁军满城搜捕太后余党，每天都有官员被抓。大理寺忙得脚不沾地，顾慎言连着验了好几具尸体，都是畏罪自杀的——或者说是被灭口的。

小周跑进跑出，脸都瘦了一圈。

“顾哥，又死了一个！”

“顾哥，禁军那边又抓了人！”

“顾哥，听说太后要赐死了！”

顾慎言听着，手里的活一直没停。

第五天，圣旨下来了。

太后谋反，罪证确凿，赐死。三日后执行。

柳砚案平反，恢复名誉，追封忠武公。其女柳清浅继承爵位，赐宅邸一座。

顾慎言因查案有功，擢升大理寺少卿，赐金鱼袋。

圣旨念完，顾慎言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柳清浅在旁边拉他。

“慎言，起来了。”

顾慎言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爷爷……没有名字。”

宣旨的太监看了他一眼，又从袖子里拿出一道圣旨。

“还有一道，是给顾家的。”

顾慎言愣住了。

太监展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顾氏先祖顾明远，忠义可嘉，舍身护诏，追封忠义伯，赐葬皇陵之侧。其子顾千山，教子有方，追赠承德郎。钦此。”

顾慎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爷爷，你听到了吗？

你不再是那个没有名字的棺材匠了。

你是忠义伯。

太后赐死的那天，顾慎言没有去看。

他坐在棺材铺的院子里，陪着那口空了的老棺材。

柳清浅坐在他旁边。

“不去看看？”

顾慎言摇头。

“不想看。”

柳清浅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坐着，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

钟声响了九下。

太后死了。

顾慎言站起来，走到那口棺材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指甲抓痕。

“爷爷，你的仇，报了。”

风吹过来，枣树沙沙响。

像是有人在回应。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看，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顾慎言升了官，但还是住在棺材铺。顾沈氏高兴得合不拢嘴，每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顾小雨整天缠着顾慎言，让他讲破案的故事。

柳清浅搬进了忠武公府，但每天都来棺材铺。有时候帮着干活，有时候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苏合香也来过几次，送了些补药，说顾慎言最近太累，该补补。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但顾慎言知道，事情还没完。

太后死了，但她的人还没清完。淑妃那边一直没动静，北燕的威胁也还在。还有那份名单上还活着的人，谁知道还会不会再被灭口？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口棺材。

柳清浅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顾慎言说：“在想以后。”

柳清浅看着他。

“以后怎么了？”

顾慎言说：“太后死了，但还有淑妃。淑妃倒了，还有北燕。北燕平了，还有……”

柳清浅打断他。

“还有我们。”

顾慎言转头看着她。

柳清浅说：“不管以后还有多少事，我们都在一起。”

顾慎言笑了。

“对。”

两人坐在那儿，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那口棺材静静地停在棚子里，那些指甲抓痕，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爷爷，你看到了吗？

孙儿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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