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等待

三天。

顾慎言从来没有觉得三天这么长过。

第一天，他照常去大理寺点卯。街上巡逻的禁军更多了，每个人都板着脸，步履匆匆。茶馆酒肆里的人少了，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连小周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

“顾哥，这两天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顾慎言看了他一眼。

“别瞎打听。好好干活。”

小周缩了缩脖子，不再问了。

晚上回家，顾千山破天荒地在院子里等他。

“这几天，别出去乱跑。”

顾慎言看着他。

“爹，你知道什么？”

顾千山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棚子。

刨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比平时慢了许多。

第二天，顾慎言没去大理寺。

他待在家里，陪顾小雨玩，帮顾沈氏干活，偶尔去棚子里看顾千山刨木头。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柳清浅也没出去。她坐在院子里，把短刀擦了又擦。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顾小雨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

“清浅姐，你在干什么？”

柳清浅笑了笑。

“擦刀。”

顾小雨眨眨眼睛。

“为什么要擦刀？”

柳清浅说：“因为刀要保护人。”

顾小雨想了想。

“保护我哥吗？”

柳清浅看了顾慎言一眼，点了点头。

顾小雨似懂非懂地跑开了。

顾慎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紧张？”

柳清浅摇头。

“不紧张。”

顾慎言看着她。

“那你在想什么？”

柳清浅说：“在想我爹。”

顾慎言没说话。

柳清浅继续说：“他死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等我赶回去，家里全是血。”

她的手握紧了刀。

“那些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顾慎言握住她的手。

“快了。”

第三天。

从早上开始，天就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顾慎言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天。

没有风。没有鸟叫。一切都静得出奇。

顾沈氏在厨房里做饭，锅碗瓢盆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顾小雨也不闹了，趴在枣树底下，抱着黄狗，一声不吭。

顾千山还在棚子里刨木头。

刨一下，停一下。

刨一下，停一下。

那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中午的时候，天更暗了。

顾慎言站在院门口，往巷子口看。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连平时那些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乞丐都不见了。

柳清浅走到他身边。

“要开始了。”

顾慎言点头。

两人站在那儿，等着。

等着那一声惊雷。

傍晚，天彻底黑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乌云遮住了所有的光。

顾沈氏点上灯，把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顾小雨低着头扒饭，时不时抬头看顾慎言一眼。

顾慎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

顾小雨点点头。

吃完饭，顾慎言回到自己屋里。

他把那些碎玉拿出来，一块一块放在桌上。

郑。陈。柳。

三块碎玉，三条人命。

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远远的，像是从皇宫那边传来的。

顾慎言站起来，走到窗边。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天。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喊杀声、马蹄声、惨叫声。

开始了。

柳清浅推门进来。

“外面打起来了。”

顾慎言点头。

“我知道。”

柳清浅走到他身边。

“我们怎么办？”

顾慎言说：“等。”

两人站在窗边，听着外面的声音。

那些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分不清是谁赢谁输。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渐渐小了。

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顾慎言的手心全是汗。

忽然，院门被人拍响。

“顾仵作！顾仵作！”

是王虎的声音。

顾慎言冲出去，打开门。

王虎站在门外，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太后输了。”

顾慎言愣住了。

王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皇上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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