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废丹房的第一堂课

第二天，陆药罐醒得很早。

不是因为精神好，是因为废丹房的地不平，背上压了一夜，睡到后半夜就没再睡实。他侧身坐起来，胸腔里那口滞劲还在，比昨晚稍微轻了一点——那堆药渣起了点作用，肺经那里的寒气松动了一丝，还没散，但至少没更重。

他先把自己过了一遍。

水寒：重，手脚凉，早上起来摸自己的指节，指尖捏着像摸石头。金燥：中，嗓子干，火郁：轻，胸口偶尔一阵热，咳的时候会带出来。这三样加在一起，就是他日常的开机状态，什么都不做的话会慢慢变重，什么都不做的结果就是——不用数年，甚至不用数月。

他把目光落在昨晚没来得及仔细研究的那几堆药渣上。

废丹房的药渣分布乱，没有规律，是随手堆进来的，不同批次的残性互相交叠，乱成一锅粥。陆药罐头晚上只是粗粗辨了几把水属和土属的，今天要更系统地过一遍。

他把袖子挽到肘上，开始干活。

首先是气味。

药渣经过高温炼化之后残性会固化，封存在废渣里，但气味会走漏一部分出来。他鼻子凑近一把，依次辨别：焦苦——火性为主，去过了热性，剩的是苦燥，可用于"降"；腥甜——水木混合，补益底子还在，但药力已衰，剩三分；辛窜——金性药材残留，走肺走鼻，还可以用来通利，但如果吸太多会让他的燥症加重，暂时放一边。

祁朔昨晚睡得不知道怎么样，这时候也坐了起来，眼睛没全睁开，看着陆药罐蹲在那堆东西里翻来覆去，神情复杂。

"你……每天都要这样做？"

"不然怎么活。"陆药罐头也没抬，把一把焦苦药渣搁在膝上，用指甲刮了一点粉下来，凑到舌尖舔了一下。

祁朔眼睛一下睁开了半边："你这是试丹还是试毒？"

"省钱版验货。"陆药罐淡声说，像在说一件很合理的事，"毒不毒的，反正我先死。"

祁朔沉默两秒，把剩下那半边眼睛也睁开了："……你这句话怎么听着更不吉利。"

味道。苦、燥、微辛，一点点余热还在，走肺走气道，能降逆，能止咳。

他皱了下眉：这个降逆的劲儿没问题，但燥性太重，吃进去会加重他的金燥主症。需要压。

他想了想，翻出昨天分出来那堆偏寒的残渣，寒制燥，互制互用。

然后问题来了——他没有炉。

昨天看了废丹房，这里有三只炸开的丹炉残骸，缺损各有不同，最完整的一只是底部炸了，炉壁还在，盖子也在，理论上如果把底封住还能凑合用。

他把那只残炉搬过来，翻过来看底部的裂口。

裂口不规则，从内往外裂，炸起来的时候力是往下冲的，说明当初炸炉原因是下焦火力过大，炉底承受不住。裂缝大概三指宽，凑合封起来是可以的，但强度不够，再炸一次就彻底废了。

"能借你的灵力帮我封一下吗？"他抬头问祁朔。

"你要炼丹？"

"炼不了，先烤着用。"陆药罐说，"把那几把药渣烤热，把残性激出来，比直接吃强一点。"

祁朔沉默了一秒，走过来，把手搭在残炉裂口上，细细地往里注了一道木性灵力——缝合不是金系灵力能干的活儿，但木性生发填补，配合炉本身的炉石，勉强能把缝隙糊住。

他边糊边嘟囔："我本来是来修仙的。"

陆药罐接话接得很快："我也是。只是先修命。"

效果不太好看，能用。

陆药罐把那两堆药渣分量搭配了一下，放进残炉里，然后从地上捡了一截烧炭，引火把残炉底部加热。

烟起来了，黄的，带着药味，有点呛。

他把脸往旁边偏了半分，继续等。

大概一顿饭功夫，残炉里那几把药渣开始渗烟，寒性与苦燥互相拉扯，两种残性的气味混在一起，从刺鼻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陆药罐把鼻子凑近，嗅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让那股混合的药气走进肺道。

凉的，带一点微苦，有个东西轻轻顶了一下他肺里那团寒积，像一根小手指在推。

他闭上眼，用灵力引着那一点药气走经脉。

走到一半，药气散了，不够用了。但是那团寒积松动了三分之一——比昨晚用手导残性要强一倍不止。

他睁开眼，向祁朔报告："有效，但药性太散，需要个炉好好炼一次才行。"

祁朔看着他，说了一句让陆药罐意外的话："你会炼丹吗？我是说，正经炼。"

"不会。"陆药罐如实说，"但我要学。"

"从哪学？没人教你。"

"那本书。"陆药罐把怀里的残丹谱拍了拍，"加上这堆废料——我自己试。"

祁朔盯着他，盯了很久，最后说："要是炸了，我躲到门口去，炉壁飞出来砸不到我的地方。"

"合理。"陆药罐说。

---

白天，他把废丹房里所有的药渣系统翻了一遍，花了大半天时间。

分类结果：按五行残性分成五堆，按强弱各分两个等级，按"可直接导用"与"需加热激发"又各分两列。等他把最后一把拍到位置上，废丹房的地上已经整整齐齐铺了十堆大小不一的东西，祁朔坐在边上看着，表情是"我见过废物，没见过你这种把废物整理得这么认真的废物"。

陆药罐也没说别的，在他自己的那一角铺开残丹谱，对着药渣的分类，开始一行一行往对应章节里找。

识药，这本书里有。

残丹谱里写的很简单，几个字：*药无全废，性有偏枯，辨其性者，即识药半步。*

没解释，没举例，就这一句。

但陆药罐对着自己今天整理出来的十堆东西，忽然就明白了这句话在说什么。

五行各有偏枯，各有残性，各有可用的方向——这不正是他自己的体质吗？

他看着那句话，久久没动。

然后祁朔从外面跑回来，喘着气，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我去打听了，"他半蹲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推过来，"废丹房这里快没人管，执事说可以留用一切本区域废料。这个是刚送来的，我截了一只……"

那是一只完整的旧丹炉，不大，比手掌大一圈，颜色是沉的青黑，炉身有几道细裂纹，但基本完好。炉底有个篆刻记号，已经磨花，看不清原来是什么字，隐约有一方阵纹的底子。

陆药罐接过来，掂了掂，然后翻过来看炉底那方磨花的篆纹。

他没认出来。

但有什么东西让他把这只炉放进了怀里，没有放回去。

这是第三天的开始。

手里有炉，有药渣，有残丹谱，有一个脑子里多少有点念头的同房。

接下来，试试看。

祁朔看着他怀里的旧炉，补了一句像弹幕："先说好，你要是再舔药渣，我就当没看见。"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