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色渐诡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队伍准时在酒店门口集合。

山里的早晨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松针的清新气味。路边的草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偶尔有早起的山雀扑棱棱从林间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赵志刚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便带头出发。这条作为旅游路线的山路修得还算平整，路面铺了细细的砂石，走起来不算吃力。

最初的半小时，大家都还保持着队形，各干各的，气氛轻松。

“哎呀，你慢点拍，挡着路了。”后面传来刘婶的声音。张明不好意思地笑笑，侧身让到路边，等刘婶过去后又继续他的拍摄大业。

林默和周远山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王薇薇挽着李浩的手臂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偶尔传来轻轻的笑声。陈建还是老样子，走在队伍最后，手里不知道捣鼓着什么东西。

“周教授，您昨天说想收集民间传说，老君岭这一带难道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林默随口问道。

周远山推了推眼镜，来了兴致：“有啊，还不少。你可不知道，这一带明清时期村落不少，几乎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宗祠或山神庙，自然也就衍生出许多传说。”

“比如有的村子说山里有山魈，会模仿人声引诱迷路的旅人；有的说深潭里有蛟，雨天会出来吞吐云雾。”

“都是些吓唬小孩的吧？”走在前面的小凯不知何时摘了一边耳机，回头插话。

“传说自然有夸张的成分，”周远山不以为忤，笑了笑，“但往往也反映了当地人对自然环境的认知和敬畏。

比如山魈引路的说法，很可能是因为山里回声复杂，容易让人迷失方向；深潭有蛟，或许是因为某些潭水深不见底，水流又急，确实危险。”

林默点点头：“那关于祠堂庙宇的传说呢？昨天赵领队提到这一带有些荒废的祠堂。”

周远山的眼神变得有些深远：“祠堂啊……那故事就更多了。”

“民间常说，祠堂庙宇香火断了太久，就容易不干净。有的说是游魂野鬼会寄居其中，有的说是原本受供奉的地祇失了香火，会生出怨气。”

“还有更具体的——听说这一带以前有个祈年祠，荒废之后，夜半常有皮影戏班子唱戏的声音传出来，但走近一看，祠里空无一人，只有破幕布在风里飘。”

“皮影戏？”林默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嗯，皮影戏古时候也叫傀儡戏、灯影戏。”周远山解释道，“这门手艺讲究得很，雕刻、上色、操纵、唱念做打，集于一身。”

“早年间戏班走乡串村，每到一地，常借祠堂庙宇的戏台演出。如果戏班在某地解散，或者班主病故，留下一箱箱皮影也是常事。”

走在旁边的陈建突然开口：“周教授，您说的那个有唱戏声的祠堂，具体在什么位置？”

众人都看向他。这是陈建第一次主动参与这类话题。

周远山想了想：“地方志记载得模糊，只说在老君岭西南麓，靠近青龙瀑一带。怎么，陈先生也对民俗感兴趣？”

陈建摇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以前做山地救援时听过类似的说法。荒废建筑里传出奇怪声音，有时候是结构松动风声造成的，有时候是动物栖息。但无论哪种，单独靠近都不安全。”

“陈哥以前是做山地救援的？”赵志刚回头问，语气里带着同行间的尊重。

“做过几年。”陈建简短地回答，没有展开。

队伍继续前进。走了约莫一个半小时，山路开始变陡。原本平整的砂石路变成了土石混杂的坡道，大家的呼吸声都重了起来。

最先显出疲态的是王薇薇。她脸色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脚步明显慢了。李浩接过她的背包背在自己胸前，一手扶着她：“再坚持一段，快到休息点了。”

刘婶也慢了下来，喘气声粗重，但她咬着牙没喊累，嘴里还念叨着：“锻炼身体，锻炼身体……”

小凯的耳机早没电了，这会儿塞在背包侧袋里。

他和张明走在队伍中段，两人似乎找不到共同话题，一路沉默，异常尴尬。张明还是偶尔举手机拍照，但频率明显低了，更多时候是在埋头赶路。

赵志刚经验丰富，回头看了看队伍的状况，都有些无精打采，于是大声说：“前面有片平地，我们在那儿休息二十分钟，喝水，补充能量！”

休息点是一处山崖边的天然平台，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来时的山谷，旁边还建造了一座小亭子，供人休息。从这里眺望，云雾在山腰缭绕，远山如黛，景色确实壮美。

张明立刻又来了精神，随便吃了两口点心，就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大家或坐或站，从背包里掏出水和食物。赵志刚挨个询问情况，确认都还能坚持，也就放心下来。

林默走到平台边缘，扶着护栏往下看。山谷深不见底，一片葱茏的绿意中，隐约能看到一条银链似的小溪蜿蜒而过。景色虽美，但看久了，那种高度带来的眩晕感便悄然爬上心头。

“很美，是吧？”周远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也走到了护栏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林默点点头：“在城市里待久了，看到这样的景色，总觉得不太真实。”

“自然永远是最真实的。”周远山喝了口水，目光望向远方，“只是有时候，真实的东西反而会让人感到不安。”

这话说得有些意味不明。林默转头看他，周远山却只是笑了笑，没再解释。

休息结束后，队伍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更陡了，海拔越来越高，气温反而降了些，山风也大了。林默能感觉到背包带勒在肩上的压力，呼吸也变得费力。

王薇薇的状态更差了，几乎是李浩半拉半拽着在走。刘婶虽然还在坚持，但每一步都迈得很沉。

小凯把外套脱了系在腰上，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张明终于不再拍照了，手机塞回口袋，也在专心走路。

陈建和周远山的状态还算稳定。陈建步伐均匀，呼吸平稳，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人。周远山虽然年纪大，但走得不急不缓，偶尔还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植物，在本子上记两笔。

下午两点左右，前方隐约传来轰鸣的水声。

“青龙瀑到了！”赵志刚回头喊道，声音里带着鼓励。

转过一个急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一道白练从数十米高的山崖垂下，直落深潭，水声轰鸣如雷，激荡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美不胜收。

“哇——”王薇薇忍不住惊叹，挣开李浩的手，便向那边跑去。

一行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连一向沉默的陈建也驻足看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感慨的情绪。

赵志刚让大家休息半小时，可以到潭边洗把脸，但警告不要靠近瀑布正下方——那里水势太急，潭边石头湿滑，容易出意外。

林默蹲在潭边，掬水洗了把脸。泉水冰凉刺骨，激得他一个哆嗦，但精神确实为之一振。

他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瀑布西侧。那里有条小路，路口被茂密的杂草和灌木半掩着，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更奇怪的是，路口旁边的岩石上，似乎刻着什么记号，但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正看着，陈建也走了过来，蹲在他旁边洗手。

“陈哥，你看那边。”林默指了指那条小路。陈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凝视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条路不像常走的。”

“会是去什么地方的吗？”

陈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稍高处又看了看，才走回来，声音压低了些：“路口的杂草有被近期拨开过的痕迹，但很轻微。岩石上的刻痕是旧的，但有人为清理过苔藓的迹象。”

林默心里一凛：“有人去过？”

“不确定。”陈建摇摇头，“也可能是动物。但无论如何，不要靠近。好奇害死猫。”

这时，张明也凑了过来，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那条小路很有感觉啊！拍出来一定很有故事性！要不咱们去看看？”

“我不去。”陈建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领队说了，跟紧队伍，不要走计划外路线。”

张明撇撇嘴，但也没再坚持，举起手机对着小路方向拍了几张照片。

休息时间快结束时，赵志刚抬头看了看天，脸色忽然凝重起来：“不好，要变天了。”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东边天际聚起了铅灰色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这边蔓延。山风也急了，吹得树林哗哗作响，刚才还明媚的阳光此刻暗淡了许多。

“所有人收拾一下，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赵志刚大声指挥，“必须在下雨之前赶到下一个补给点！”

队伍匆忙收拾，再次出发。但山里的天气变得比想象中更快。

走了不到半小时，第一滴雨就落了下来，打在树叶上啪嗒一声轻响。紧接着，雨点密集起来，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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