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烟抽了大半根，陈默紧绷的肩膀才彻底垮下来，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眼前归置得整整齐齐的物资，心里刚冒出来的那点踏实，转眼就被便利店老板的玩笑堵得发慌。尤其是那句“你这是要躲债还是咋地”，明明是随口打趣，却像根细针，戳得他心里发涩。躲债？他倒真想躲，可欠房东那一个月房租，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瞥了一眼窗外漆黑的方向——小区东侧围墙外就有一家小超市，离出租屋也就几步路，可他偏要绕大半个小区，来这家便利店。不是熟络，更不是乐意听老板打趣，只因为这家店的东西便宜，一瓶水能比那边便宜五毛，一袋泡面能省两毛。五毛钱够买两根烟，两毛钱能凑个馒头钱，这些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的零碎，却是他能省则省的底气。

吐槽了半天，心里的那点烦躁才稍稍缓解，他摸出手机，想起还没给发小回信，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点开和发小的聊天框。可刚要打字，手机屏幕就开始闪烁，信号格忽明忽暗，从满格掉到两格，又瞬间变成一格，打字的光标顿在原地，半天出不来一个字。“搞什么鬼？信号怎么这么差？”陈默皱着眉，把手机举过头顶，又挪到窗边，来回摆弄了好几次，信号才勉强稳定了一点。

他不敢耽搁，赶紧飞快打字，没敢写太多，只简单发了一句：“知道了兄弟，谢了，我已经在囤货了，你也注意安全。”发送按钮点下去，屏幕顿了几秒，才显示“发送成功”，紧接着信号又开始飘，聊天框直接卡住，连发小的回复都刷不出来。陈默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算了，先这样吧，能发出去就不错了，总比让他担心强。”

刚放下手机，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电脑屏幕上——屏幕还停留在野哥的剪辑界面，那处穿帮镜头依旧刺眼，想起野哥平时催命似的催促，想起去年被拖欠的工资，想起自己拿命熬出来的剪辑成果，再想到眼下这乱糟糟的处境，一股窝囊气瞬间涌上心头。“ctm的野哥，平时压榨我，拖欠我工资，拿个破相机顶账，现在都要戒严了，老子凭什么还惯着你？”

他越想越气，抓起手机，不管信号还不稳定，直接拨通了野哥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野哥不耐烦的声音，还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喂？陈默？你剪辑好了？磨磨蹭蹭的，我都等半天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就吼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积压的怒火：“野哥你他妈混蛋！拖欠我工资不给，拿个破相机顶账，平时催我跟催孙子似的，老子受够了！这活老子不干了，你爱找谁找谁去！”

可话音刚落，电话就开始出现杂音，“滋滋啦啦”的声音盖过了他的怒吼，信号时断时续。陈默只能扯着嗓子继续骂：“你他妈别装听不见！欠我的钱，你这辈子都别想赖！老子……”话没说完，电话就卡了一下，声音直接断了，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

他皱着眉，对着电话喊了好几声“喂”，那边才重新有了声音，可野哥的声音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完整的句子，只隐约传来：“……剪辑……好好干……犒劳你……加钱……”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更气了——合着他吼了半天，野哥压根没听清，还以为他在说剪辑的事，甚至要“犒劳”他？他又扯着嗓子骂：“犒劳你妈个头！老子不干了！你听见没有？”

那边依旧是断断续续的声音，野哥的语气还带着点不耐烦，却透着几分“大方”：“……知道了知道了……别催……弄好给你加五十……再请你吃顿好的……”

“我吃你妈个鬼！”陈默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对着电话又吼了两句，可信号越来越差，最后直接“咔哒”一声断了线，手机屏幕显示“通话结束”。他盯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话来——骂了半天，对方压根没听清，还反过来“犒劳”他，这种鸡同鸭讲的荒诞感，比骂不出口还让人憋屈。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抓起桌上的烟，点燃猛吸一口，烟雾呛得他直咳嗽，眼角发红。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响了，手机屏幕还在闪烁，信号格依旧忽明忽暗。他烦躁地伸手摸向背包，掏出那个外壳磨花的运动相机，指尖蹭过冰凉的机身，想起这是野哥拖欠工资顶的账，心里又添了几分堵。按了下开机键，屏幕闪了闪就暗了——想来是没电了。他随手把相机扔回背包，盯着满满一柜子的物资，盯了很久，最后狠狠把烟蒂掐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没骂出来，也懒得骂了，只剩满心的窝囊，堵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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