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午的太阳邪门得很，透过窗户直往屋里钻，晃得电脑屏幕泛着刺眼的光，连剪辑界面的像素都看不清。陈默皱着眉刚按了两下鼠标，就被强光刺得眯起眼，嘴里碎碎念吐槽：“嘁~这太阳烦不烦？刚开春就跟夏天似的，老子活都没法干！”他慢悠悠从久坐的单人沙发上站起来，屁股麻得发僵，腿一软打了个趔趄，蹭着冰凉的地板挪到窗边，狠狠把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剩电脑屏幕泛着悠悠的光，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桌上塑料烟灰缸堆得冒尖的烟蒂、键盘缝隙里的头发丝和外卖碎屑，还有脚边敞着口的黄焖鸡外卖盒，一下子都清晰起来——那是中午在拼好饭蹲半天捡的6.9元福利，凉透的汤汁在地板上结了层黏糊糊的油膜，混着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一屁股坐回沙发，指尖蹭到键盘上的厚灰，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盯着屏幕里户外博主的画面，越看越气：“这什么狗屁户外求生博主，装得比谁都能扛，生火都得偷偷用打火机点，演得比狗血剧还假！”他摸过桌上皱巴巴的烟，划火柴点燃猛吸一口，烟雾呛得他直咳嗽，眼角发红。手上的鼠标还在反复拖动时间轴，抠帧、遮痕，来来回回折腾大半天，进度条却始终卡在那处穿帮镜头。野哥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催得急如星火，他指尖一顿，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这活再恶心，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饭碗，耽误不得。

陈默伸了个懒腰，腰腹的酸胀直往骨头缝里钻，刚想调整坐姿，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红底白字的新闻弹窗：【紧急通知：我市发现一例新型发热病例，伴随暴躁易怒、意识模糊等异常症状】。他瞥了一眼就想随手关掉——这种新闻见多了，不是流感就是小毛病，耽误干活扣钱，他耗不起。

可今天手指悬在关闭键上，愣是没按下去，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详情。页面还在加载，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在外省学医的发小——他为数不多能说上心里话的人。消息一串接一串跳出来，字里行间全是急意：“暂时别跟别人说，你们市那病例不对劲，目前没可靠治疗方案，病因都没查明白，我们医院专家都头疼。”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发僵，夹在手里的烟差点掉在桌上。他飞快往下划：“别怪兄弟没提醒你，这病例症状邪门得很，和以前的发烧流感完全不一样。我偷听主任说，你们市最多一周可能要戒严，赶紧囤吃的喝的、备点常用药，自求多福，别不当回事。”

他盯着手机屏幕，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才缓过神，嘴里低声骂了句“卧槽”，烟没拿稳，掉在裤子上，烫得他猛地一哆嗦，赶紧伸手拍掉，裤腿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印子。脚边的外卖盒被烟灰落在上面，他浑然不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戒严？囤物资？他连下个月房租都没凑齐，平时吃顿6.9元的黄焖鸡都要精打细算，哪有闲钱囤货？目光扫过狭小阴暗的出租屋，连个通风的窗户都不敢多开，他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电脑屏幕上的新闻还在滚动，“暴躁易怒”“暂无治疗方案”的字眼晃得人眼晕。他拿起手机，想回一句“知道了，谢了兄弟”，手指却在输入框上悬了半天，一个字也敲不出来。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紧闭的窗帘，仿佛能听到外面隐约的风声，他下意识地去摸烟盒，指尖碰到的却是空落落的盒底——最后一根烟，刚被他抽完了。他瘫坐在沙发上，盯着脚边没收拾的外卖盒、桌上堆得冒尖的烟蒂，心里的慌乱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又慢慢沉下去，只剩下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不能坐以待毙，得做点什么。

发小的消息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字里行间的急意像针似的扎着他。陈默坐立难安，又翻了一遍空烟盒，指尖蹭到盒底的褶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抬眼扫过眼前依旧杂乱的出租屋——脚边的外卖盒还敞着，键盘缝隙里的碎屑清晰可见，和刚才新闻里的紧急通知、发小的提醒凑在一起，让他浑身发紧。发小不会骗他，学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这么急过。戒严最多一周，他不能再慌下去，先把这乱糟糟的屋子收拾干净，再清点现有物资，不然真等断水断粮，他连个干净的落脚地都没有，更别说活下去。

说干就干，他挣扎着站起来，腿还是麻的，晃了晃才站稳。先把脚边敞着口的黄焖鸡外卖盒捡起来——这还是中午在拼好饭蹲半天捡的6.9元福利，盒边还沾着干硬的土豆渣，他犹豫了一下，本想直接扔了，可转念一想，末世里啥都得省着用，便把盒子擦了擦，放在一边，心里念叨：留着装垃圾也行，省得再找袋子。接着他用牙签挑键盘缝隙里的碎屑，指尖蹭到某个按键，才发现上面的字母早就磨没了，他凭着手感按了按，嘴角扯了扯——这键盘陪他熬了大半年，陪着他接野哥的活、熬无数个通宵，早就看不清字母，全靠肌肉记忆打字。翻出柜子里仅剩的半瓶84消毒液，倒在抹布上胡乱擦拭桌面、键盘和沙发扶手，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残留的烟味，呛得他直打喷嚏，却不敢停，连地板上的油膜都用湿拖把拖了两遍，直到屋里看着稍微整洁点，才瘫在沙发上喘口气——这不仅是收拾屋子，更是他给自己找的底气，让慌乱的心能稍微落地。

清点现有物资时，陈默的心又凉了半截：桌上只剩半瓶矿泉水，抽屉里有两包廉价香烟，阳台角落的小台子上，只有一小把挂面和一个快过期的馒头，连点油盐都没有。他骂了一句，又翻遍整个出租屋，只找到一盒快过期的肠胃药——上次吃黄焖鸡吃坏肚子剩下的，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药品。

天渐渐黑了，他没开灯，借着电脑屏幕的微光收拾墙角的杂物——那堆东西放了大半年，全是没用的纸箱和旧衣服。翻着翻着，手突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外壳磨花的运动相机，还有一个备用硬盘。他愣了愣才想起，这是去年野哥拖欠工资，拿这个顶了半个月工钱，他当时嫌没用，随手扔在了墙角。试着按了下开机键，居然还能亮，屏幕上闪过以前帮野哥拍的户外素材残影，他鬼使神差地对准桌上刚收拾好的桌面，按了下录制键，画面里的烟灰缸、半瓶消毒液看得清清楚楚。可录了没两秒，他又皱着眉删掉了，嘴里嘟囔：“录这玩意儿干啥，活下去都难。”擦了擦机身，还是小心翼翼放进背包——不管咋说，也是个能拍照录像的东西，说不定戒严后真能用得上，总比没有强。把杂物归置好，出租屋终于清爽了不少。

收拾完快八点了，陈默心里还是不踏实，决定下楼看看。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黑黢黢的，他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微光往下走。刚到楼下，就见小区里和往常没两样：大爷大妈遛弯聊天，小孩追着打闹，便利店的灯亮得刺眼，有人拎着零食说说笑笑地出来，连一丝紧张劲儿都没有。

陈默躲在单元门旁边，看着眼前的热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他摸出手机点开余额宝，屏幕上的1000块数字格外刺眼，他咬了咬牙，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转身快步往便利店走——下个月的事，先顾眼下再说。

他快步走进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老板正趴在柜台上刷短视频，笑得龇牙咧嘴，看到他进来，头也没抬地甩了句“要点啥？又来买泡面啊？”——陈默平时偶尔来，都是买最便宜的泡面，老板都记熟他了。陈默没接话，弯腰就往货架跟前凑，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手指还在半空扒拉着算钱：“先买大米，最便宜的2.5一斤，买35斤吧，啧，87块5，够我吃大半个月，多了放不下，出租屋就那点地方。”

老板听见了，抬眼瞥了他一眼，放下手机凑过来打趣：“哟，陈默，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买泡面改囤大米了？你这是要在家坐月子啊？买这么多。”陈默脸一红，含糊道：“别打趣我，最近不想出门，多囤点省得跑腿。”说着又抓了一把压缩饼干往筐里放，嘴里继续念叨：“1.5一块，买40块，60块钱，这玩意儿耐放，饿了随手塞一块，不用开火，省事儿。”

老板凑过来扒拉了一下他筐里的压缩饼干，撇撇嘴：“你这孩子，吃多了压缩饼干上火，再说这玩意儿跟嚼蜡似的，你能咽下去？”陈默耸耸肩，一脸无奈：“害，都这时候了，还管嚼着香不香，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老板笑着摇摇头，又回去刷手机，嘴里还嘟囔：“年轻人就是能凑活，换成我，宁肯啃馒头也不吃这玩意儿。”

陈默没理会老板的嘟囔，转身去拿水，手里拎着矿泉水往筐里放，嘴里念念有词：“1块钱一瓶，买100瓶，100块，平时喝、擦桌子都能用，不能少。再拿两桶5升的桶装水，30块一桶，60块，万一断水了，这玩意儿能撑一阵。”他刚要转身，老板又喊了一嗓子：“哎哎哎，你买100瓶水？你那小出租屋放得下吗？别到时候水没喝完，屋子先被水占满了！”

陈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筐里的矿泉水，挠挠头：“好像也是，那少买20瓶，80瓶，80块钱，够了够了。”老板哈哈大笑：“这才对嘛，年轻人做事毛躁，一点都不稳重。”陈默没反驳，又去挑药品和消毒用品，拿起阿莫西林，嘴里念叨：“10块一盒，买两盒，20块，感冒发烧都能用，别到时候生病了没人管。”

“哟，还知道备药，看来是真怕了？”老板凑过来，指了指他手里的碘伏，“你买这玩意儿干啥？你又不打架，还能受伤咋地？”陈默一边往筐里放碘伏和棉签，一边说：“万一呢？戒严了没人看病，小伤自己处理，总不能等死吧。还有84消毒液，5块一瓶，买4瓶，20块，给屋子消毒，防病毒。”老板撇撇嘴：“那病毒哪有那么邪乎，我看你就是被新闻吓破胆了。”

陈默没跟老板争辩，转身去挑非吃喝的应急物资，拿起一个迷你应急灯，掂量了一下，自言自语：“25块，不算贵，万一停电了，总不能摸黑，手机手电筒太费电。再买两组电池，5号7号各一组，10块一组，20块，供应急灯用，还有上次找到的旧相机，也得用电池。”

老板凑过来，拿起应急灯看了看，打趣道：“你这装备挺全啊，下一步是不是要准备帐篷了？要不要我给你进点？”陈默白了他一眼：“别开玩笑了，我那出租屋，连帐篷都撑不开。”说着又拿了两盒打火机，嘴里念叨：“5块一盒，买两盒，10块，生火、点烟都能用，应急必备。”

“你这烟瘾还挺大，还特意囤打火机？”老板笑着说，“我看你囤的这些东西，比我家过年囤的还多，你这是要躲债还是咋地？”陈默的手猛地一顿，捏着尼龙绳的指尖微微发白，脸瞬间红了，半天没接话——老板说者无心，可他确实欠着房东一个月房租，这话戳中了他的难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含糊道：“就是不想出门，没别的。”说着赶紧把防水布、扳手套装、尼龙绳往筐里放，一边放一边念叨：“防水布15块，铺阳台防物资发霉；扳手套装20块，门窗坏了能自己修；尼龙绳15块，绑东西、固定门窗都能用，都得备着。”

老板看着他筐里的东西，越看越觉得好笑：“你这是把便利店搬回家啊？要不要再买个马桶搋子？万一你家马桶堵了，戒严了没人修，你还能自己弄。”陈默愣了一下，还真低头看了看货架，老板见状哈哈大笑：“逗你呢！你这孩子，还真信啊？”陈默也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把手里的创可贴、蜡烛往筐里一放，嘴里嘟囔：“笑啥，小心驶得万年船。”

挑完应急物资，陈默又去补点吃喝的，目光落在货架上的自热米饭上，伸手拿了一盒——这是去年发小来他出租屋玩，特意请他吃的，当时他觉得这玩意儿又贵又麻烦，现在却盯着包装盒愣了愣。指尖摩挲着盒身，想起发小当时笑着说“以后有钱了，天天吃这个”，他心里涩了一下，又看了看价格，终究还是把自热米饭放了回去，转而拿了两罐午餐肉，嘴里念叨：“15块一罐，两罐30块，偶尔改善伙食，总不能天天吃压缩饼干。”老板凑过来，指了指午餐肉：“这玩意儿贵还不顶饱，不如买两斤猪肉，自己煮着吃，香多了。”

陈默摇摇头：“不行，猪肉放不住，戒严了没地方冷藏，放坏了浪费钱。”说着又拿了10斤面粉，2.8一斤，28块，还有盐、酱油各一包，10块一包，20块，嘴里念叨：“面粉能做面食，换着口味吃，盐和酱油调味，总不能吃白饭。”

“你还会做面食？”老板一脸惊讶，“我看你平时连泡面都懒得煮，还会做面食？别到时候面粉放坏了，都没动过。”陈默脸一红，硬着头皮说：“万一呢？总不能一直吃白饭，学学也不难。”说着又拿了一瓶维生素C片，15块，还有两包香烟，10块一包，20块，“维生素C增强抵抗力，香烟缓解焦虑，都得备着。”

老板看着他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笑着说：“你这100块钱够吗？我看你这一堆，最少也得几百块。”陈默心里一紧，摸出手机看了看余额，嘟囔道：“够，我有1000块，都花在这上面，应该够了。”老板撇撇嘴：“你这孩子，真是疯了，为了不出门，花这么多钱囤货，回头别吃不完浪费。”

陈默挑完所有东西，推着筐子去结账，老板一边扫码一边打趣：“我跟你说，你这囤的东西，够你吃小半年了，要是到时候没戒严，你可就亏大了。”陈默笑了笑，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手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亏不亏的，总比断水断粮强。老板扫完码，抬头报数：“1008块，超了8块。”陈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赶紧凑过去看收银屏，眼神飞快扫过筐里的东西，犹豫了半天，伸手把那瓶维生素C片拿了出来，小声说：“这个先放回去吧。”老板瞥了他一眼，没多说，又扫了一遍：“993块，这下够了。”他松了口气，赶紧扫码付钱，嘴里念叨：“还好还好，没超支。”

陈默心里一松，赶紧扫码付钱，嘴里念叨：“还好还好，没超支。”老板帮他把东西装成两大袋，沉甸甸的，差点拎不动。“你这两袋东西，够你拎的了，要不要我帮你送单元门口？”老板打趣道。陈默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说着吃力地拎起两大袋物资，刚要出门，老板又喊了一嗓子：“哎，陈默，要是真戒严了，记得给我留块压缩饼干啊！”

陈默回头笑了笑：“行，要是真断粮了，我给你送两包。”说完，拎着沉甸甸的物资，快步往小区里走，心里踏实了不少，刚才和老板的闲聊，也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哪怕没人在乎，他也得好好准备，好好活着。

回到出租屋，他把物资一一归置好，大米、面粉放在阳台干燥的角落，矿泉水和压缩饼干放进柜子里，药品和消毒用品放在桌子上，方便取用。看着满满一柜子的物资，陈默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他点燃一根烟，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指尖轻轻摩挲着背包里的运动相机——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隐隐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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