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存在与消失

第1节 蓝凌：日记

蓝凌开始记日记了。

不是那种正经的日记，就是一个旧本子，记下每次穿越的时间、地点、发生了什么。她怕自己会忘。不是普通的忘记，是那种——万一哪天，这些事真的像没发生过一样，她至少还有个本子证明。

第一次：凌晨，酒店，亲了他。

第二次：下午，诊所，他吃了我的包子。

第三次：下午，诊所，我哭了。

第四次：片场，他握了我的手腕。

她翻到最新那页，写上：第五次，还没来。

她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来。窗外有猫在叫，楼下有人吵架，都是平常的声音。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裴畅的脸。他笑起来的样子，他看她的时候那种眼神，他握住她手腕的时候手心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见他。

可是怎么见？主动穿越那次是运气，后来她又试了好多次，都不行。闭上眼睛想他，想那种眩晕感，想那个失重的瞬间——什么都没有。她还是躺在自己的床上，还是那个天花板，还是那盏没关的灯。

她叹了口气。

也许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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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裴畅：失眠

裴畅也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手机。蓝凌的私信对话框还开着，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我在。时间是三天前。他每天都会打开看一遍，看那个灰色的头像，看那两个字。他试过回复，发不出去。试过打电话，打不通。试过让阿原查她的号码，查不到。

她就像不存在一样。

可是那根手绳在她那儿。那张便签在他这儿。他摸了摸口袋，便签还在，折得整整齐齐，边角有点毛了。他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遍，确认它还在。只要便签在，她就在。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想她。想那个小诊所，想她穿着护士服的样子，想她踮起脚尖抱他的时候头发蹭到他下巴的感觉。

眩晕。

他猛地睁开眼睛——来了？

没有。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他等了几秒，什么也没发生。他重新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种失重感，集中精神想她——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

也许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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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蓝凌：第五天

第五天，蓝凌在诊所上班。

上午很忙，来了好几个病人。一个小孩发烧，一个老人换药，一个年轻女孩崴了脚。她跑来跑去，没时间想别的。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坐在后面的小房间里，咬着包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真的不存在于他的世界，那她算什么？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有血有肉，有温度。每天工作，吃饭，挤公交。周姐看得见她，小李看得见她，病人看得见她。可是在他的世界里，她什么都不是。没有名字，没有记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活过。

那如果有一天，她在这边也消失了呢？

她打了个寒颤，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

她拿起手机，翻到裴畅的微博。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张咖啡的照片，配文：今天天气不错。评论区全是粉丝的留言，有人说“哥哥好帅”，有人说“想你了”，有人说“什么时候营业”。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开私信，打了一行字：今天第五天了。

发送成功。

还是“已送达”。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吃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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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没什么病人。蓝凌坐在前台发呆，周姐在旁边整理药柜。

“蓝凌，”周姐突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蓝凌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老对着手机笑什么？”

蓝凌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周姐笑了一下，没再问。

蓝凌低头看手机，屏幕还亮着，是裴畅的微博主页。她确实在笑。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笑。

这时候，一阵眩晕。

她抓住桌沿，心跳加速。来了！

周姐在旁边问：“怎么了？”

“没……没事。”蓝凌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她快步走进诊室，关上门。眩晕感越来越强，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像电视信号不好一样闪烁。她闭上眼睛，等着。

几秒后，一切清晰起来。

她睁开眼睛——裴畅的房间。

酒店的，不是t城的家。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灯亮着。她站在床边，裴畅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不敢动。

他的睫毛很长，呼吸很轻，被子只盖到胸口。她站在旁边，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真的很帅。比电视上还帅。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软的。

裴畅动了动，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见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来了。”

蓝凌点点头：“我来了。”

裴畅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的？”

“不知道。”蓝凌说，“突然就来了。”

裴畅看着她，穿着护士服，蹲在床边，仰着头看他。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每次都穿这个。”他说。

蓝凌低头看了看自己：“来不及换。”

裴畅笑了。蓝凌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蹲在地上，看着对方笑。

过了一会儿，蓝凌说：“我能坐一下吗？腿麻了。”

裴畅往旁边挪了挪，拍拍床沿。

蓝凌坐上去。床很软，她有点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跟他保持一点距离。

裴畅看着她，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包子。”

“又是包子？”

“嗯。”蓝凌说，“早上剩的。”

裴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下次你来，我请你吃饭。”

蓝凌看着他：“你那边的东西，我能吃吗？”

“试试看。”裴畅说，“包子我能吃，你应该也能。”

蓝凌想了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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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一个半小时

他们坐在床上聊天。

“你问完了吗？”她说。

“差不多了。”裴畅笑。

“那该我问了。”

“你问。”

蓝凌想了想：“你多大了？”

“三十三。”

“比我大十岁。”蓝凌说，“看不出来。”

裴畅看着她：“你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蓝凌一本正经。

裴畅笑了。

蓝凌又问：“你为什么要当演员？”

裴畅愣了一下，好像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小时候喜欢看电影，”他说，“觉得屏幕上的人很厉害，能变成另一个人。后来就去了。”

“那你喜欢吗？”

裴畅想了想：“喜欢。有时候累，但还是喜欢。”

蓝凌点点头。

“你呢？”裴畅问，“为什么当护士？”

“考不上别的。”蓝凌说。

裴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实在。”

“事实嘛。”蓝凌说，“大专毕业，能找的工作不多。护士至少能帮到人。”

裴畅看着她。她低着头，摆弄着手腕上的手绳，黑色的，衬得她的手很白。

“你帮到过很多人吧？”他说。

蓝凌想了想：“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打针换药，哄小孩不哭，陪老人说说话。”

“那也是帮。”裴畅说。

蓝凌抬头看他，笑了一下：“你人真好。跟电视里不一样。”

“电视里什么样？”

“高冷。不爱说话。粉丝都叫你冰山。”

裴畅笑了：“那是角色。我本人其实挺吵的。”

“看出来了。”蓝凌说。

两个人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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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阿原

门突然开了。

“阿畅，你晚上想吃——”

阿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见了蓝凌。

三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你……”阿原指着蓝凌，“你就是那个……那个……”

蓝凌点点头：“你好。”

阿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裴畅，又看了看她。

“你真是那个？”他问，“穿越来的？”

蓝凌又点点头。

阿原深吸一口气，走进来，关上门。他绕着蓝凌转了一圈，像看外星人一样。

“你能让我拍张照吗？”他问。

蓝凌看了裴畅一眼。裴畅点点头。

阿原举起手机，对着蓝凌拍了一张。照片存在手机里，他看了看，挺清楚的。

“能发出去吗？”裴畅问。

阿原试了试——发送失败。

“发不出去。”他说，“跟你们之前说的一样。”

裴畅点点头，没说话。

阿原又看了看蓝凌，突然问：“你那边的人，能看见他吗？”

“能。”蓝凌说，“我同事看见他两次了，还要了签名。”

阿原眼睛亮了：“那你能帮我要一张她的签名吗？”

“阿原。”裴畅瞪他一眼。

“开玩笑开玩笑。”阿原笑着退出去，“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门关上了。

蓝凌看着裴畅：“他好像挺有意思的。”

“他就是话多。”裴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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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离开

一个半小时快到了。

蓝凌感觉到熟悉的眩晕，站起来。

“我要走了。”她说。

裴畅也站起来，看着她。

“下次……”他开口。

“下次我再来。”蓝凌说。

裴畅点点头。

眩晕感越来越强。蓝凌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来不及了。

“等我。”裴畅说。

她笑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

等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诊所的诊室里。手机在口袋里，时间是下午三点——和她离开时一样，只过了几分钟。

她推开门走出去，周姐还在整理药柜，头也没抬：“洗手间去了这么久？”

“有点不舒服。”蓝凌说。

周姐看了她一眼：“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蓝凌坐下来，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绳。

还在。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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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裴畅：便签

蓝凌走后，裴畅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拿出那张便签——C城XX诊所，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他看了很久，然后拨了那个号码。

通了。

“你好，XX诊所。”是周姐的声音。

“你好，我找蓝凌。”

周姐愣了一下：“蓝凌？我们这儿没有叫蓝凌的。”

裴畅闭上眼睛。

果然。

“那……你们诊所今天下午，有没有一个穿护士服的女孩？”

周姐笑了：“我们护士都穿护士服，你找的是哪个？”

裴畅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生？”周姐问，“你是不是打错了？”

“……对不起。”

他挂了电话。

看着那张便签，上面的字还很清楚。电话号码是真的，诊所在C城也是真的。但蓝凌不在那里。至少，在他的世界里，她不在。

他把便签收好，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她来过。她坐在这里，跟他说话，笑，说他是好人。手绳在她那儿，便签在他这儿。这些都是真的。

可她不存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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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 蓝凌：痕迹

第二天，蓝凌到诊所，发现自己的工牌不见了。

她翻遍了柜子、抽屉、更衣室，都没找到。

“周姐，你看见我工牌了吗？”

周姐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挂在墙上吗？”

蓝凌看了看墙上——确实挂着。她刚才没看见？

她走过去拿下来，看了看。名字还在，照片还在。

可能是眼花了。

她把工牌戴上，去忙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李突然问她：“蓝凌，你来这儿多久了？”

“三年。”

“三年？”小李想了想，“我怎么记得你是去年才来的？”

蓝凌愣了一下：“去年？我三年前就来了。”

“是吗？”小李挠挠头，“可能我记错了。”

蓝凌没说话。

她低头吃饭，脑子里乱糟糟的。

三年前来的，所有人都知道。周姐知道，店长知道，老病号都知道。可小李说她去年才来。

她拿出手机，翻到诊所的群聊。群里三十几个人，她翻到最早的消息——三年前的。

还在。

她松了口气。

只是小李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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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晚上

蓝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的事——工牌不见了又出现，小李说她是去年来的。

是记错了吗？

她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翻到裴畅的微博。最新一条是今天发的，一张自拍，配文：今天天气不错。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开私信，打了一行字：今天工牌不见了，同事说我去年才来的。但我明明来了三年。

发送成功。

还是“已送达”。

她盯着那两个字，等了一会儿。没有“已读”。

她放下手机，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那个旧本子。拿出来，翻开。

第一次：凌晨，酒店，亲了他。

第二次：下午，诊所，他吃了我的包子。

第三次：下午，诊所，我哭了。

第四次：片场，他握了我的手腕。

第五次：下午，酒店，他说下次请我吃饭。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都是真的。

她把本子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想他。

想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笑起来的样子。

眩晕——没有。

她叹了口气。

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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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裴畅：第六天

第六天，裴畅在片场拍戏。

一场雨戏，人工降雨，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导演喊卡，阿原冲上来递毛巾。

“你没事吧？”阿原小声问。

“没事。”裴畅擦着脸，脑子里全是蓝凌。

昨晚他又试了主动穿越——集中精神想她，想那种眩晕感。什么都没有。他试了一个小时，最后累得睡着了。

“你是不是又没睡好？”阿原问。

“睡了。”

“睡了还能有黑眼圈？”

裴畅没理他。

下午，他在休息室坐着，等着下一场戏。阿原在旁边刷手机，突然说：“诶，你那个……她叫什么来着？蓝凌？”

“嗯。”

“她那个诊所，我查过了。官网有医护人员介绍，没有她。”

“我知道。”裴畅说。

“那你……”

“我知道她不存在。”裴畅打断他，“但她来过。我见过她。”

阿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吧。你信就行。”

裴畅没说话。

他当然信。

手绳在她那儿，便签在他这儿。她来过，坐在这里，跟他说话，笑，说他是好人。

这些都是真的。

他闭上眼睛，想她。想那个小诊所，想她穿着护士服的样子，想她蹲在床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那种亮亮的光。

眩晕——

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像电视信号不好一样闪烁。他听见阿原在喊什么，但听不清。

然后一切清晰起来。

他站在一个小房间里——诊所的诊室。

蓝凌不在。

他愣了一下，推开门走出去。

前台没有人。药房没有人。整个诊所空荡荡的。

“蓝凌？”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四处走了一圈，输液室、病房、后面的小房间——都没有人。

但东西都在。桌上的杯子，墙上的钟，前台的花瓶，都好好的。只是没有人。

他站在前台，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时候，门开了。

周姐走进来，手里提着袋子，看见他，愣住了。

“你是谁？”

裴畅看着她：“我找蓝凌。”

周姐皱了皱眉：“蓝凌？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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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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