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观中秘事，身世疑云

午后没有课程，宿舍里王鹏三人约着去球场打球，临走前喊陈凡一同前去，他婉言谢绝。

人走之后，寝室彻底安静下来。

陈凡坐在床边，从布包最底层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小册子。这是他下山前，师父悄悄塞给他的，只叮嘱他心烦时再翻看，平日里不可随意展露。

册子上是师父亲手写下的道门静心诀，还有一些粗浅的观气、辨势、强身法门，字迹古朴苍劲。他逐字逐句慢慢翻看，试图压下心底连日来的困惑。

老教授们的震惊、苏婉清的异样、旁人欲言又止的眼神……像一团细小的云雾，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像……太像了……”

“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周明山教授那天的低语，反复在耳边回响。

陈凡指尖停在纸页上，眉头轻轻蹙起。

他自幼无父无母，师父只说他是风雪之夜被遗弃在观门口的弃婴，除此之外，从未提过任何关于他家人、来历的只言片语。

青云山十里无人烟，他十八年里见过的人，只有师父一个。

怎么会一到江城大学，就冒出这么多，说他像某个“故人”的人？

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毫无血缘关系，却长得一模一样吗？

他不信。

陈凡合上小册子，重新放回布包。心底那股想要弄清真相的念头，第一次压过了清心寡欲的淡然。他想知道，那个活在老教授与苏婉清记忆里的人，究竟是谁。

更想知道，自己的来历，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号码陌生，没有备注。

他迟疑片刻，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正是青云观的师父——清风道长。

“凡儿。”

“师父。”陈凡立刻坐直身体，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恭敬与牵挂，“您还好吗？观中一切安好？”

“观中无事，我亦安好。”清风道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日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沉郁，“打电话给你，是有几句话，要你牢牢记住。”

“师父请讲。”

“你在江城大学，切记继续收敛气息，不可在外人面前展露观中法门，更不可轻易与人动气。”清风道长语气郑重，“无论你在学校遇到什么事，听到什么话，见到什么人……都不可急躁，不可深究，顺其自然即可。”

陈凡心头一动。

师父的话，分明意有所指。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学校遇到这些异样的目光，会听到关于“故人”的议论。

“师父，”陈凡忍不住轻声开口，心底的疑惑脱口而出，“我来这里之后，很多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他们说我……像一个三十年前消失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短短几秒，却让陈凡心脏微微提起。

他能清晰感觉到，师父知道真相。

可清风道长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淡得像一片云：“凡尘俗世，相似之人不少，不必放在心上。你只需记住，安心读书，莫问前尘。”

“可是师父……”

“不必多问。”清风道长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的路，在前方，不在过往。时机未到，知道太多，对你无益。”

陈凡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从小到大，师父不愿说的事，他从不会强行追问。

“是，弟子记住了。”

“照顾好自己，勿念观中。”

话音落下，电话便被轻轻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凡缓缓放下手机，眉头锁得更深。

师父的反常，已经非常明显。

他一定知道什么，知道那些老教授的事，知道苏婉清的事，知道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甚至……知道自己的真实来历。

可他偏偏不说。

只让他顺其自然，莫问前尘。

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轻轻漫上心头。

他像是被蒙在鼓里，所有人都知道一段与他息息相关的过往，只有他自己，一无所知。

陈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热闹喧嚣的校园。阳光明亮，人来人往，可他却觉得，自己与这片繁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来自深山，孑然一身。

本以为入世求学，只是一场简单的红尘历练。

可现在看来，这场红尘路，从一开始，就布满了他不懂的谜题。

就在他心神微乱之际，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陈凡，你在吗？”

门外传来苏念雪轻快又带着几分羞涩的声音。

陈凡压下心底的疑惑，缓步走过去打开门。

少女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几本书，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刚从图书馆回来，借了几本参考资料，想着你可能用得上，就给你拿过来了。”

她说着，把书递到他面前，书页上还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陈凡看着少女眼底真切的善意，心头那点烦躁稍稍散去，轻声道：“多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呀。”苏念雪笑得眉眼弯弯，目光悄悄扫过寝室，“他们都出去了吗？就你一个人在？”

“嗯，去球场了。”

苏念雪点点头，心里悄悄有些开心——能单独和他待在一起，机会难得。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像是想说些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陈凡看出她的犹豫，却没有主动追问。

他性子安静，不擅长应对这般主动亲近的异性。

苏念雪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陈凡，我……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呀？”

“你说。”

“你刚来学校的时候，是不是……以前从来没有来过城里呀？”她问得很轻，怕伤到他的自尊，连忙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身上的气质，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陈凡平静点头：“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这是第一次下山。”

苏念雪眼睛微微一亮：“山里是不是特别好呀？有花草，有小溪，还有小鸟，是不是很安静？”

少女的眼神干净纯粹，满是向往，没有半分轻视与异样。

陈凡看着她，心底微动，难得多说了几个字：“嗯，很安静。”

“真好。”苏念雪笑得更甜了，“那以后……你能不能跟我讲讲山里的事呀？我很想听。”

陈凡沉默一瞬，轻轻点头：“好。”

简单一个字，让苏念雪瞬间开心起来，脸颊泛红，连耳朵都热了。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更失态，连忙轻声道：“那我不打扰你啦，书你记得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说完，少女一步三回头地跑开，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陈凡站在门口，看着她轻快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眼底情绪微微复杂。

少女的心动直白而干净，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秘密与谜题，依旧压在心头。

他轻轻关上宿舍门，将喧嚣与暖意一同隔在门外。

寝室重新恢复安静。

陈凡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师父不说，旁人不提。

那他就自己慢慢查。

他不信，这段与他息息相关的过往，会永远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阳光渐渐西斜，将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场关于时光、宿命与来历的探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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