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旧影重提，心事难藏

一夜无扰，次日清晨天刚亮，陈凡便已起身。

宿舍里另外三人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洗漱完毕，独自走出宿舍楼。江城大学的清晨空气清冽，草木上还挂着薄露，四下安静，只有零星早起的学生与晨练的老师。

陈凡寻了一处僻静的草坪角落，盘膝而坐，闭目运转青云观的吐纳法门。清晨阳气初生，正是吸纳灵气、静心养气的最佳时机。

随着呼吸绵长，丝丝清凉气息顺着周身毛孔渗入体内，四肢百骸都透着舒畅。他周身气息越发温润内敛，远远望去，少年静坐于晨光之中，竟似与周遭草木融为一体，干净得不染半分烟火气。

不远处的鹅卵石小径上，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正是晨练结束的周明山教授，与文学院另一位资深老教授——周明山的多年老友，周学民。

两人本在低声谈论着近期的学术研讨，可当目光无意间扫过草坪上静坐的陈凡时，话语同时顿住。

晨光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那份淡然出尘的姿态，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两位老人尘封多年的记忆里。

“老周……”周学民声音微微发哑，“真的是……太像了。当年他在学校后山，也总爱这样静坐。”

周明山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陈凡，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一模一样，连习惯都像。”

“可他明明是孤儿，在山里长大，怎么会和那个人如此相似？这世上，真有这般毫无缘由的巧合？”周学民满脸不解。

周明山沉默许久，缓缓摇头：“我活了快七十年，从不信毫无缘由的事。当年他走得毫无征兆，凭空消失，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到最后，他声音轻了下去。

当年的事，是他们这代人心里一道没愈合的疤。尤其是对苏婉清，几乎是毁了她一辈子的安稳。

“我还是放心不下。”周明山语气沉了几分，“我打算再去查查他的底细，不光是档案，我要让人去青云山那边，问问他那座道观，还有他师父。”

“你是怕……”周学民脸色微变。

“我不是怕什么。”周明山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苏婉清办公楼的方向，带着几分怜惜，“我是怕清鸢。她已经等了三十年，心早就死了。我不能让这个少年，再把她的希望勾起来，最后又落一场空。”

那对她太残忍。

两人站在小径尽头，望着晨光中的少年，久久没有说话。

陈凡其实早已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与气息，却并未睁眼，依旧静心打坐。他能分辨出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沉重、疑惑与复杂，便懒得理会。

红尘中人，心事总是这般重。

许久之后，两位老人缓缓转身离去。

直到太阳升高，陈凡才收势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草屑，缓步走向食堂。

清晨的食堂人不多，他刚打好粥与清淡的小菜，找了个角落坐下，一道轻快的身影便走了过来。

“陈凡，好巧啊！”

苏念雪端着餐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颊带着晨起的浅红，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这几天她总是刻意“偶遇”他，每一次都心跳加快，却又甘之如饴。

“早。”陈凡抬头，微微点头。

苏念雪在他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小声问：“你昨天……没因为张浩的事不开心吧？”

“没有。”陈凡语气平淡，“一点小事。”

“那就好。”苏念雪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叮嘱，“他那个人就是小心眼，你别理他就好。要是他再敢找你麻烦，我一定告诉我妈。”

提到苏婉清，陈凡动作微顿。

这几日下来，那位苏教授看他的眼神总是格外奇怪，课堂上会失神，偶尔遇见，目光也总是匆匆避开，像在看他，又像在看另一个人。

他心里隐隐有疑惑，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两人安静吃着早餐，苏念雪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心里甜丝丝的。她长这么大，从未对谁这般上心，只要能坐在他身边，哪怕不说话，也觉得安心。

食堂门口，一道温婉的身影静静站了片刻。

苏婉清本是来食堂查看学生就餐情况，却一眼看到了角落相对而坐的两人。

少年清秀安静，少女羞涩欢喜，画面干净而美好。

可落在苏婉清眼里，却莫名心口一紧。

像极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心动，一样的小心翼翼。

只是她的欢喜，最终只换来半生等待。

她望着陈凡的侧脸，晨光落在他脸上，熟悉得让她眼眶微热。三十年时光呼啸而过，那个曾经让她满心欢喜的人，仿佛又回来了，却又陌生得让她不敢靠近。

辅导员从一旁走过，见她站在原地出神，轻声打招呼：“苏教授？”

苏婉清猛地回神，迅速压下眼底所有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温婉沉静，微微点头：“没什么，走吧。”

她转身离去，脚步平稳，只有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沉寂多年的湖面，又一次被搅乱。

早餐结束，两人一同走向教学楼。

一路上，不少学生频频侧目，目光在陈凡与苏念雪身上打转，窃窃私语。

谁都看得出来，文学院最漂亮的女生苏念雪，在主动靠近那位神秘又好看的新生陈凡。

苏念雪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刻意拉开距离，心里甚至有一丝小小的窃喜。

陈凡依旧神色平静，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早已在这座校园里，掀起了看不见的暗流。

老教授的怀疑与调查，女教授深埋三十年的心事，少女毫无保留的心动，还有暗处蠢蠢欲动的嫉妒……

一切都在悄然酝酿。

而他，依旧是那个从山里来的少年，清心静气，缓步走在红尘路上，对即将到来的宿命波澜，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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