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语轻问，半生藏心

下课铃声刚一落下，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书本，不少人的目光还若有若无地往最后一排瞟。

陈凡刚合上书，便察觉到几道好奇又带着几分羞涩的视线，他只当未曾看见，起身准备离开。

他性子安静，不习惯被人围着打量。

可才迈出一步，一道纤细的身影就拦在了面前。

少女脸颊微红，眼神明亮又紧张，双手攥着衣角，声音细细软软：

“同、同学，你好……我叫苏念雪，也是文学院的新生。”

陈凡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有些熟悉的少女，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陈凡。”

简简单单两个字，清润入耳。

苏念雪心跳又快了几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小声道：

“刚才上课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是刚到学校没多久吗？”

“嗯，前几天刚到。”

“那你对学校应该还不太熟悉吧，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问我。”她越说声音越轻，“我……我在这里挺久了。”

陈凡看着少女眼底真切的善意，轻轻点头：“多谢。”

他态度温和，却不显得亲近，带着一种常年独处的疏离感。

可越是这样，越让苏念雪觉得心安，觉得他和身边那些张扬的男生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沉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念雪。”

两人同时回头。

苏婉清站在不远处，一身素裙，气质温婉，只是脸色依旧比平时略显苍白。

她的目光先落在养女身上，随即又轻轻移到陈凡身上，只一瞬，便飞快收回。

“妈。”苏念雪连忙应声。

苏婉清微微点头，看向陈凡，语气恢复了平日教授的沉稳：

“你就是陈凡？”

“是，苏教授。”陈凡礼貌应声。

“我看过你的入学资料。”苏婉清轻轻开口，语气自然，像是在对待一名普通新生，“你刚来学校，学习和生活上如果有不适应，可以来找我。”

“多谢教授关心。”

苏婉清看着他清秀平静的眉眼，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这张脸，近在眼前，清晰得让她心口发闷。

她有太多话想问，太多疑惑想弄清楚，可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叮嘱。

“上课认真听讲，别落下课程。”

“我知道了。”陈凡点头。

苏婉清不再多言，对苏念雪道：“我还有点事，先回办公室，你一会儿也早点回去。”

“好。”

看着苏婉清转身离开的背影，苏念雪悄悄松了口气，又对陈凡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我也先走啦，以后班里有什么事，我告诉你。”

“嗯。”

少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目光里的欢喜几乎藏不住。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陈凡也拿起布包，缓步走出教学楼。

初秋的风带着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沿着林荫小路慢慢走着，脑子里不自觉想起几件事——

周教授看到他时的震惊，苏婉清课堂上的失神，还有刚才那句语气平淡却藏着异样的叮嘱。

“像……太像了……”

“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老教授当时的低语，隐约在耳边回响。

陈凡微微皱眉。

当年的他，是谁？

为什么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他自幼在青云观长大，无父无母，师父只说他是弃婴，从未提过其他亲人。

难道，自己真的和某个人，长得极为相似？

正思索间，不远处的凉亭下，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明山教授和几位资历极老的教师，正坐在那里闲聊，实则是在等他经过。

看到陈凡的那一刻，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了话头。

“老周，就是他？”

“没错。”周明山眼神凝重，“和当年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查过他的档案，孤儿，从小在山里道观长大，身世干净得很。”

“无亲无故，怎么会和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这也太蹊跷了。”

周明山沉默片刻，沉声道：

“不管他是谁，别在清鸢面前乱说话。她等了三十年，够苦了。

我不想让她再抱希望，最后又落一场空。”

几人纷纷点头。

他们都明白，当年那个人的不告而别，对苏婉清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整整三十年，她未婚未嫁，一心扑在教学和养女身上，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在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对她而言，不知是安慰，还是又一次折磨。

陈凡从凉亭外经过，对几位老者点头示意，神色平静地走过。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复杂，却猜不透背后的缘由。

他只知道，自己的红尘求学路，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太平静。

回到宿舍，王鹏三人正围在桌前聊天，一见他回来，立刻凑了上来。

“凡哥，你可太牛了！”王鹏一脸佩服，“现在整个年级都在传，咱们班来了个神仙颜值的新生，苏教授上课都多看了你好几眼！”

李峰推了推眼镜，笑着补充：“还有好多女生来打听你是哪个宿舍的，再这么下去，咱们宿舍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陈凡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放下布包，坐在床边，再次闭目调息。

灵气缓缓运转，将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压下。

红尘喧嚣，人心繁杂。

比起这些，他更习惯青云山上的清静。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宿命，从他踏进校园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有些牵挂，从他出现的那一眼，就已经生根。

苏婉清的办公室里。

女人站在窗前，望着男生宿舍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心底那片沉寂了三十年的凉。

她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曾经为一个人，跳得热烈而欢喜。

后来，为一个人，沉寂了半生。

如今，又因为一张一模一样的脸，重新乱了节奏。

她不知道。

是时光开了一场残忍的玩笑，

还是那个人，真的换了一种方式，回到了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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