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中州风云

一、北行之路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江辰已经踏上了北行的官道。

东域与中州之间，隔着一片广袤的荒原——横断山脉。这座山脉横亘万里，将东域与中州分割成两个世界。山中妖兽横行，更有无数险峻绝地，寻常修士根本不敢独自穿越。

但江辰不是寻常修士。

他负手而行，步履从容，每一步跨出便是数十丈距离。这是他从修罗神脉中领悟的身法——修罗步，看似缓慢，实则快若流星。

身后，九尊界灵主宰隐于虚空，如影随形。

“主人，前方三百里外有一队人马。”虎煞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约莫三十余人，修为最高的几个是金丹境后期，似乎也是往中州方向去的。”

江辰微微点头，神识探出，果然感应到前方有几十道气息。

那些气息强弱不一，但都透着股精悍之意，显然不是普通散修。其中有三道气息格外强大，至少是金丹境后期，甚至有一道隐隐触及了金丹境大圆满的门槛。

“有点意思。”江辰嘴角微扬。

他没有刻意避开，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行。

半个时辰后，他追上了那队人马。

那是一支车队，由十几辆兽车组成，每辆兽车前都拴着一头青鳞兽——这是一种二阶妖兽，性情温驯，耐力惊人，是长途跋涉的最佳选择。车队周围，三十余个劲装骑士护卫左右，个个气息精悍，目光警惕。

最前面的那辆兽车最为华丽，车厢上刻着一道繁复的图案——那是一座山峰，峰顶有一座宫殿，云雾缭绕，若隐若现。

江辰认出了那个图案。

天机阁。

他在天机阁的玉简中见过这个标志——这是天机阁的商队，负责在各域之间运送货物和情报。

“站住！”

车队前方的护卫看到了江辰，立刻有人策马上前，厉声喝止。

江辰停下脚步，神色平静。

那护卫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看不出江辰的深浅，只觉得眼前这个青年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深不可测的幽潭，让他本能地感到心悸。

“你是何人？为何跟着我们？”

“路过而已。”江辰淡淡道，“我要去中州，恰好与你们同路。”

“同路？”那护卫眉头一皱，正要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不得无礼。”

一个白发老者从车队中走出，正是当日在天机阁与江辰有过一面之缘的玄真长老。

玄真满脸笑容，快步上前，拱手道：“江公子，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公子，真是缘分啊。”

江辰微微颔首：“玄真长老这是要去中州？”

“正是。”玄真笑道，“中州天才大会在即，阁主命老夫带些东西去中州分部。公子也要去中州？那正好，不如与我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江辰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他确实不介意与天机阁的人同行。一来可以打探更多中州的消息，二来也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独自穿越横断山脉，总免不了被一些不开眼的妖兽骚扰。

“那就叨扰了。”

“公子客气了，请！”

玄真亲自引着江辰来到那辆最华丽的兽车前，掀开车帘。车厢内空间宽敞，铺着柔软的兽皮，还有一张小几，几上摆着茶具和点心。

“公子请上车歇息。到中州还有七日路程，路上无聊，正好让老夫陪公子说说话。”

江辰也不客气，抬脚上了车。

车队重新启程，车轮滚滚，向北而去。

二、横断山脉

车厢内，茶香袅袅。

玄真为江辰斟上一杯茶，笑道：“这是中州的云雾茶，采自云雾山之巅，一年只得十斤。公子尝尝。”

江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入口微苦，随即化为清甜，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让人神清气爽。

“好茶。”

“公子喜欢就好。”玄真笑着，也端起茶杯，“公子此去中州，可是为了天才大会？”

江辰没有隐瞒：“有这个打算。”

“以公子的实力，确实该去闯一闯。”玄真点点头，“天才大会三年一届，由中州三大圣地——天璇圣地、瑶光圣地、开阳圣地——联手举办。只要是百岁以下的金丹境修士，均可报名参加。大会前十名，可以进入圣地的秘境修炼；前三名，更可获得圣地的核心弟子身份，享受圣地的一切资源。”

“第一名呢？”

“第一名？”玄真笑了笑，“第一名除了上述奖励外，还可以在三大圣地的藏经阁中任选一部圣阶功法。圣阶功法，那可是传说级别的存在，任何一部都足以开宗立派，传承万载。”

江辰心中一动。

圣阶功法。

他现在修炼的《修罗九变》虽是神脉传承，玄妙无比，但毕竟只是基础篇。若能再得到一部圣阶功法，两相印证，对他的修行必然大有裨益。

“天才大会有多少人参加？”

“每一届都有数千人。”玄真道，“但能入前十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上一届的第一名，来自天璇圣地，据说现在已经突破到元婴中期了。这一届的竞争只会更加激烈，因为传闻这一届的优胜者，有机会接触到那件东西。”

“什么东西？”

玄真压低声音：“成神的秘密。”

江辰目光一闪。

成神的秘密——他在东域时就听说过这个传闻，原以为只是以讹传讹，没想到连天机阁的长老都这么说。

“真的有成神的秘密？”

“老夫也不知真假。”玄真摇头，“但三大圣地联手举办天才大会，给出的奖励又如此丰厚，必然有其深意。或许那秘境中，真的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江辰沉默片刻，又问：“这一届天才大会，有哪些值得注意的对手？”

玄真沉吟道：“据老夫所知，这一届有三人最值得关注。第一个是天璇圣地的圣子——君无邪。此人年仅三十，已是金丹境大圆满，据传曾越级斩杀过元婴初期的妖兽。他的天璇剑法已臻化境，一剑出，可斩断山河。”

“第二个是瑶光圣地的圣女——洛青璃。此女同样三十出头，也是金丹境大圆满。她修炼的是瑶光圣地的镇派功法《瑶光天书》，据说已修炼到第七层，可引动星辰之力，威力无穷。”

“第三个是开阳圣地的首席弟子——厉云海。此人出身寒门，但天赋惊人，短短二十年间从一介散修爬到圣地首席，靠的就是一股不怕死的狠劲。他的《开阳拳》霸道无匹，曾一拳打爆过同境界修士。”

玄真说完，看向江辰：“若论实力，公子与他们应该在同一层次。但公子初来中州，人生地不熟，恐怕会吃些暗亏。公子若有需要，天机阁可以为公子提供一些帮助。”

江辰看了他一眼：“什么帮助？”

“情报。”玄真笑道，“天机阁做的是情报生意，中州各大势力的底细，各路天才的弱点，甚至三大圣地内部的一些秘闻，我们都有。只要公子愿意，我们可以把这些情报拱手奉上。”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玄真正色道，“若公子日后真能走到那一步，还请记得天机阁今日的善意。”

又是这句话。

江辰深深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成交。”

三、夜袭

夜幕降临，车队在一片开阔地扎营。

篝火燃起，护卫们围坐在火堆旁，取出干粮和水，默默进食。玄真请江辰去他的帐篷用饭，被江辰婉拒了。

他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大石上，闭目调息。

夜风微凉，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远处隐隐传来妖兽的嘶吼，但那些妖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吼声中带着一丝畏惧，始终不敢靠近。

江辰的神识散开，笼罩着周围十里范围。

这是他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警惕。三个月的历练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未来。

午夜时分，异变陡生。

江辰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北方。

那里，十几道黑影正贴着地面疾速掠来。他们气息隐匿得极好，若不是江辰神识强大，根本察觉不到。

杀手。

而且是有备而来的杀手。

江辰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那些黑影靠近。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营地时，江辰忽然开口：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

营地瞬间骚动起来，护卫们纷纷拔刀，玄真也从帐篷中冲出，一脸惊疑。

那十几道黑影眼见暴露，索性不再隐藏，齐齐加速，如鬼魅般扑向营地！

“保护货物！”

护卫队长厉声大喝，率领护卫迎上。

但那些黑影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为首的三道黑影，赫然是金丹境后期！他们一掌拍出，就有几个护卫吐血倒飞，根本不堪一击。

玄真脸色大变，正要出手，却被江辰抬手拦住。

“让我来。”

江辰站起身，一步跨出，已出现在那三道黑影面前。

为首的黑影是个中年男子，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看到江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二话不说，一掌拍下！

这一掌，携带着金丹境后期的磅礴真元，足以崩山裂石！

江辰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轰——！

两掌相交，狂暴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几个离得近的杀手被气浪掀飞，口吐鲜血！

那中年男子脸色骤变，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江辰掌中涌来，竟然让他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怎么可能？！”

他惊骇欲绝。

他是金丹境后期，对方看起来最多金丹中期，可正面交锋，他竟然落了下风？！

江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步踏出，修罗步！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中年男子面前，一拳轰出！

修罗拳——修罗九变中的第一式，霸道无匹！

中年男子拼尽全力抵挡，但拳劲所至，他的护体真元如纸糊般破碎，整个人被轰飞数十丈，砸在一棵大树上，那棵大树轰然断裂！

一击，重伤！

剩下的两个金丹后期杀手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惧。

“点子扎手，撤！”

他们当机立断，转身就逃。

但刚跑出几步，就发现面前多了两道身影。

虎煞、暗噬。

两尊界灵主宰，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如同俯视蝼蚁。

“不——！”

惨叫声响起，又很快消失。

十几息后，所有杀手全部伏诛。

江辰走到那为首的中年男子面前，低头看着他。

“谁派你们来的？”

中年男子口中吐血，却狞笑道：“你……你得罪的人太多，想知道是谁？下辈子吧！”

说完，他嘴角溢出一股黑血，气绝身亡。

服毒自尽。

江辰眉头微皱，站起身。

玄真走过来，脸色凝重：“是死士。这些人牙齿中都藏着剧毒，一旦被擒，立刻服毒自尽。这是专业杀手组织的作风。”

“能看出是哪家的吗？”

玄真蹲下，翻看那些尸体的衣物和兵器，片刻后摇头：“没有标记。但从手法来看，很像中州的暗影楼。那是中州最大的杀手组织，据说背后有圣地撑腰，只要给得起钱，谁都敢杀。”

暗影楼。

江辰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公子，看来你在中州已经有人盯上了。”玄真叹道，“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

江辰点点头，神色平静。

“让他们来。”

四、抵达中州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不太平。

暗影楼接连派出了三波杀手，一波比一波强。最后一次，甚至出动了五位金丹境大圆满，联手布下杀阵，要置江辰于死地。

但那五位金丹大圆满，如今已经变成了五具干尸，被江辰随手扔在横断山脉的某个山谷中。

九尊界灵主宰齐出，加上江辰自身的实力，别说五个金丹大圆满，就是十个，也休想活着离开。

经过这次伏击，暗影楼似乎也意识到踢到了铁板，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再没有杀手出现。

第七日正午，车队终于走出了横断山脉。

前方，一座巍峨的巨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百丈，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城墙上每隔百丈就有一座箭楼，箭楼上站着全副武装的守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城门上方，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

中州城。

这是中州的门户，也是中州最大的城市之一。方圆千里内的商队、修士、散修，都要经过这里，才能进入中州腹地。

“终于到了。”玄真松了口气，转头对江辰笑道，“公子，中州城到了。老夫要先去天机阁分部交差，公子若不嫌弃，可以在城中随意逛逛。这是中州城的令牌，持此令牌，可以在城中畅通无阻，天机阁名下的商铺也会给公子优惠。”

江辰接过令牌，点了点头：“多谢长老一路照拂。”

“公子客气了。日后若有需要，随时来天机阁找老夫。”

两人拱手作别。

江辰收起令牌，迈步向城门走去。

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待入城的人。有商队，有散修，有拖家带口的难民，还有几个趾高气扬的宗门弟子。

江辰排在队尾，神识随意扫过周围。

忽然，他目光一凝。

队伍前方，有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着青衣，身形纤细，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背影，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是谁？

他正要再看，那女子却已通过了检查，消失在城门内。

江辰皱了皱眉，没有多想。

片刻后，轮到他入城。守卫查验了他的令牌，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连忙放行。

“公子请！”

江辰点点头，踏入城门。

中州城，到了。

五、故人

中州城的繁华，远超天都城。

街道宽数十丈，可容十辆兽车并行。两旁店铺鳞次栉比，从丹药、兵器、功法到妖兽材料、天材地宝，应有尽有。街上行人如织，各种服饰、各种口音的人穿梭往来，热闹非凡。

江辰随意逛着，不时走进一些店铺，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

他的身家不菲——杀了那么多人，储物戒指都攒了几十个，里面的灵石、丹药、功法堆积如山。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在中州这种地方，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那些大势力的手中。

正走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厉师兄出行，闲人退避！”

几个身穿统一服饰的青年弟子，正趾高气扬地驱赶着街上的行人。他们身后，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他骑在一头三阶妖兽——赤焰虎——背上，目光睥睨，仿佛天下都不放在眼里。

厉云海。

开阳圣地首席弟子，玄真口中这一届天才大会的三大热门之一。

江辰停下脚步，打量着此人。

金丹境大圆满，气息凝实，根基扎实。确实是个劲敌。

厉云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忽然转向江辰。

四目相对。

厉云海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看不透这个青年。

明明只是金丹中期，但站在那里，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瞳孔深处隐隐有猩红的光芒闪烁，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你是何人？”

厉云海沉声道。

江辰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厉云海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旁边一个弟子连忙低声道：“厉师兄，天才大会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大会开始，有的是机会教训他。”

厉云海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走。”

队伍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江辰走在人群中，神色平静。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他已经大致摸清了厉云海的底细。金丹大圆满，战力不凡，但还不足以让他忌惮。

若是在大会上遇到，他有七成把握取胜。

至于剩下的三成——

他嘴角微扬。

那是留给对手的惊喜。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有一家茶楼。茶楼二楼的窗边，坐着一个青衣女子，正低头喝茶。

那个背影——

江辰目光一凝。

是刚才在城门口看到的那个背影。

他犹豫了一下，抬脚走进茶楼。

“客官，楼上请！”伙计迎上来。

江辰摆摆手，径直上楼。

二楼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几桌客人。那青衣女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依旧低着头，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江辰走到她面前，站定。

“苏眉。”

那女子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

果然是她。

那张脸，他曾无数次在梦中见到。温柔的、含笑的、喊他“江辰哥哥”的。但此刻，这张脸上满是惊慌、恐惧、难以置信。

“江……江辰……”

苏眉声音颤抖，脸色惨白。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三个月前，青云宗一战后，她趁乱逃走了。本以为从此天各一方，再也不会相见。可没想到，会在万里之外的中州城，再次遇到他。

江辰看着她，目光复杂。

三个月前，他曾在心中发誓，要让所有背叛他的人血债血偿。苏眉是第一个，也是他最想杀的那个。

可现在，她就在眼前，他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

是因为时间冲淡了仇恨？还是因为他已经杀了足够多的人，心中的恨意已经宣泄了大半？

他不知道。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苏眉咬着唇，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我逃出来后，无处可去，就跟着一队商队来了中州。我想……我想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江辰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容中没有嘲讽，也没有恨意，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好。”

他转身，向楼下走去。

苏眉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

“江辰！”她忽然喊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不杀我？”

江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欠我的，已经用那三年的虚情假意还了。”

“从此以后，你我两清。”

“再无瓜葛。”

说完，他迈步下楼，消失在人群中。

苏眉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泪不知何时已流了满面。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是这样转身离去。只是那一次，他还会回头对她笑。

这一次，他连头都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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