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张超的烦恼

周五放学，张超拉着林小星往小卖部跑。

“快点快点，一会儿人多了。”张超在前面跑两步，又回头催他，那架势跟后面有狗追似的。

林小星慢慢跟着，书包带子往下滑，他往上颠了颠。他不急。小卖部又不会跑，可乐又不会长腿。

小卖部门口已经排了五六个人。张超站到队尾，林小星站他旁边。

“你知道吗，”张超开始了，语气跟作报告似的，“我妈又给我报了个补习班。”

林小星看他一眼。

“周六早上八点，”张超说，表情沉重得像在宣布自己得了绝症，“我死了算了。”

林小星说：“那就去。”

张超瞪他：“你不懂。我妈那种人，你越听话她越来劲。我跟她吵，她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听她的，她说这就对了。反正她永远有理。”

林小星没说话。

张超继续说，嘴跟机关枪似的哒哒哒：“我跟你打赌，下周她还得给我报个英语班。上回就是，数学刚报完，英语就来了。数学老师说我不错，英语老师说我还行，我妈一听，俩都得补。她就是那种‘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狂热信徒，问题是起跑线在哪儿她也不知道，反正先跑起来再说。”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张超叹口气，那口气长得能绕操场三圈：“你说我是不是亲生的？哪有亲妈这么折腾儿子的。”

林小星说：“是。”

张超愣了一下：“是什么？”

林小星说：“是亲生的。”

张超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行，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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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水，两个人往回走。

可乐瓶上凝着水珠，冰冰凉凉的，握在手里很舒服。林小星拧开喝了一口，气泡在嘴里炸开，嗝。

走到教学楼门口，碰见一个人。

张龙。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篮球，球上沾着点灰，像是刚从器材室拿出来。阳光从旁边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半影子。

看见林小星，他点了点头。

林小星也点点头。

张超在旁边看看张龙，又看看林小星，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那表情像在观察什么珍稀动物互动。

三个人站了两秒。

张龙忽然开口：“周末打球吗？”

林小星愣了一下。

张龙看着他，等他回答。那眼神挺平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能感觉到他在等。

林小星说：“什么时候？”

张龙说：“周六下午。”

林小星想了想。

周六下午。不用补习，不用跑腿，不用想周日那顿饭。

他说：“行。”

张龙点点头，又看向张超。

张超说：“我补习。”

张龙说：“惨。”

张超说：“我知道。”

张龙拎着球走了。走了几步，球在他手里转了一下，又稳稳停住。那动作挺熟练的，一看就是练过的。

张超等他走远，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林小星说：“没多熟。”

“没多熟他叫你打球？”

林小星想了想，说：“就是打球。”

张超盯着他看了几秒，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但他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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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林小星趴在桌上。

没睡着。

他看着窗外。窗外有棵树，叶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像碎金子。

他想起刚才张龙问的那句话。

“周末打球吗？”

挺平常的一句话。

但张龙说出来，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张龙看他，都是那种“扫一眼就过去”的眼神。食堂里碰见，走廊上路过，都那样。眼神从他脸上滑过去，像滑过一块普通的路牌。

现在不是了。

现在会停下来，会说话，会问“打球吗”。

小星在脑子里说：“你现在有球友了。”

林小星说：“嗯。”

小星说：“你以前有球友吗？”

林小星想了想。

以前。

以前他连朋友都没有。就张超一个，还是自己贴上来的那种。

他说：“没有。”

小星说：“那你现在有了。”

林小星没说话。

窗外那棵树还在晃，晃得挺悠闲的，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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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小星躺在床上看手机。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在地上落成一块淡白色。

张超发消息：【周日家庭聚餐，你几点去？】

林小星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想起大伯说的那顿饭。周日中午，老地方。

他还没想好去不去。

张超又发了一条：【你要是去得早，叫我一声，我陪你走一段。】

林小星回：【不用。】

张超：【那你几点去？】

林小星看着屏幕，没回。

过了一会儿，张超又发了一条，语气明显试探：【你不会不想去吧？】

林小星盯着那条消息。

张超又说：【不想去就不去呗，又不是非去不可。】

林小星回：【周日再说。】

张超：【行吧。反正我周六全天补习，周日睡一天。】

林小星没再回。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亮亮的。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小星说：“你那个朋友，挺关心你的。”

林小星说：“嗯。”

小星说：“他知道你不想去，在给你找台阶下。”

林小星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窗帘轻轻晃了晃，月光也跟着晃。

他翻了个身。

明天周六。

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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