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身体算是废了，刀都提不起来

黑衣人周身的杀气越来越重，想来是在书房一无所获，气急败坏地抬眼扫过廊柱上的瓜尔佳氏与张嬷嬷，又看向僵立在一旁的周芸舒两人，冷声道：“碍事的人，先处理了。”

话音未落，那人已抽刀寸许，刀刃的寒光映得周芸舒瞳孔微缩。她猛地攥紧白芷的手，反而逼着自己扬声道：“慢着！你们要找的东西，我知道在哪。”

黑衣人动作一顿，与边上之人对视一眼，却还是收了刀，其中一人上前一步。

“少耍花样，东西在哪？”

周芸舒缓缓松开白芷，脸色发白，稳了稳脚步，故意抬眼往后院看。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这一把！他们要的是账册，不是人命，只要东西没到他们手上，她和家人就还有活路。

“既是那般要紧的物件，阿玛自然是收在隐秘之地的。我就是这府里的嫡出的姑娘，阿玛从无半分事背着我，藏处我自是知晓。可你们伤了我额娘，刀都架在了我们脖颈上了，叫我又如何信得过你们？若我说了藏处，你们转头便要杀人灭口，我岂不是亲手害了满门上下？”

他们有四个人，自己这边却只有两个小姑娘，必须把他们分开，再故意扮柔弱，让他们放松警惕，到时候才能自救。

领头的黑衣人眉峰紧蹙，显然在权衡利弊。周芸舒见状，趁热打铁道：“不如这样，我带你们去，你们不用怕我跑了，你们留两人在这看着他们，我若耍诈，你们大可杀她们，你们若失信，我便是死也不会说出账册在哪。”

黑衣人低声交谈几句，最终点头应允，留下两人守着白芷，其余两人跟着周芸舒往后院去。

后院酒香浓郁，角落里堆着八个半人高的酒坛，周遭散落着酿酒用的竹筛、陶罐，地上铺着一层干燥的谷壳，空气中混着酒曲与草药的沉郁香气。

阿玛最擅长酿特制养生酒，这后院柴房旁常年晾晒着各式炮制药材，其中便有天南星，还有少量苍耳子与苦参，前者炮制后入酒能增香化痰，微量粉末接触皮肤便会引发刺痒，后两者晒干入酒可祛湿疏风，但过量吸入则能致人头昏乏力，平日她常来后院帮着打理，对这些药材的特性与摆放位置了如指掌。周芸舒故意放慢脚步，将两人向后院引。

行至在最大的那只酒坛前，周芸舒故作犹豫地绕了一圈，才指着坛身道：“东西就藏在这酒坛后面的，只是这坛子太重，我一个姑娘家搬不动，劳烦二位帮我挪开。”

两人虽有警惕，却架不住账册的诱惑，对视一眼后便俯身去搬酒坛。坛身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弓着背使足全身力气，呼吸粗重，脸上更是因发力涨得通红，全然没留意周芸舒此时在干什么。

周芸舒假意上前搭手，脚步却悄悄挪向旁侧的竹筛，那里正摊晒着天南星粉末，边上有两个小土罐中盛着少量苍耳子、苦参粉末与酒曲粉。

她趁着两人注意力全在酒坛上，飞快伸手抓了一大把粉末拢在掌心，虽然手掌被药粉蹭得发痒，此时也顾不得了。

待这两人合力将酒坛挪开一道窄缝，凝神看向坛后的刹那，周芸舒忽然扬手，掌心中的药粉尽数扑在他们脸上。

瞬间天南星独有的钻心刺痒窜上肌肤，两人齐齐惊呼一声，下意识松了酒坛，粗重的陶坛哐当撞回原地，震得地面落了层细灰。他们顾不上其他，双手疯狂抓挠着脸颊、脖颈，转眼便抓出数道渗血的红痕，喉间爆发出气急败坏的痛骂：“小贱人你敢耍诈！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耿家三进的小院本就不大，留在前院的两人听到后院的响动，拔出钢刀提刀就往后院奔。

周芸舒也顾不上手中的奇痒，反手又抓了两大把药粉攥紧，身形一矮贴进垂花门边侧的阴影中

待那两人提刀冲入后院，目光还在四下扫寻的瞬间，她骤然跳出扬臂，两股药粉直扑面门。

后到的两人便重蹈覆辙，瞬间钻心奇痒瞬间裹住全身，钢刀哐当落地，两人弓身蜷腰，双手胡乱抓挠皮肉，痛呼咒骂与先头两人的嘶吼搅作一团，满院只剩狼狈挣动与粗哑痛骂，乱作一片。

这要是在后世，别说两把，就是四把也没问题。可这具十四岁小姑娘的身子实在孱弱，提起来就费劲，更别说要走路了，周芸舒才走了几步就晃得像个醉汉，忍后腰的酸软直往头顶窜。

她咬着牙将刀身往腰侧一抵，借着院墙的支撑勉强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弓着背半拖半扛，踩着青石板上散落的杂物，跌跌撞撞往前院去了。

小丫头白芷早吓丢了魂，在院心团团转，裙角都沾了泥污，瞥见周芸舒扛着刀踉跄进来，魂儿才归了位，跌跌撞撞扑上前死死攥住她的胳膊，指尖冰凉直发抖。

“姑娘您可算来了！……”

“别啰嗦！” 周芸舒扯开嗓子喊，声音哑得像敲破的铜锣，震得自己嗓子生疼，她反手扯出一柄钢刀塞给白芷，“快，去廊下松绑！那四个人追来了就来不及了！”

白芷忙攥住刀柄，刀身沉得她险些脱手，忙用小臂箍住。两人跌撞着冲到廊下，瓜尔佳氏和张嬷嬷被粗麻绳捆在廊柱上，麻绳勒得手腕通红，见了周芸舒来给自己松绑，眼底才透出点光。

周芸舒蹲身攥着钢刀刃侧，胳膊抖得厉害，努力稳住心神才让刀贴近麻绳，借着石栏的支撑使劲锯麻绳，刀刃磨着麻绳发出 咯吱、咯吱的涩响，白芷也学着模样使劲，两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磨断了绳结。

“额娘，快起来！能走吗？赶紧跑！”

周芸舒伸手去扶瓜尔佳氏，后者身子发软，扶着廊柱才勉强站定，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调：“舒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方才那响动静……”

“出去再细说！” 周芸舒不由分说，和白芷一左一右架起瓜尔佳氏，三人踩着青石板跌跌撞撞往街门跑，张嬷嬷揉着发麻的手腕，也一步三晃地跟在后面，喘着气喊：“姑娘，德宝怎么办？方才见他为了救奶奶，挨了一下就倒地不醒了！”

周芸舒脚步一滞，心猛地揪紧，刚想让张嬷嬷回去看看德宝，可身后隐约已传来院动静，怕是那四人追来了。

她咬了咬牙，狠下心道，“现在顾不上了！若他只是晕了，暂时没危险，等咱们脱了险，立刻回来救他！”

说罢便拽着瓜尔佳氏加快脚步，街门的门闩还插着，她拼尽最后力气去拔，指节磨得生疼，门闩 “哐当” 一声落地，几人跌跌撞撞推开门，扑进了门外的巷子里，身后的院宅里，已传来了粗哑的呼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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