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纸人

余烬

第八章 来处

那只小眼睛看着林深。

周围的所有眼睛都闭上了，像沉睡，像死去，像终于放弃了什么。只有这一只还睁着，小小的，亮亮的，在无尽的黑暗里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你想知道什么？”它问。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轰鸣，而是很轻、很近、像有人在耳边说话的声音。林深愣了一下——这声音他听过。

在哪里？

想不起来。太久了。废土上的日子太长，长到会把记忆磨成碎片，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做梦梦见的。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你到底是谁？”

那只小眼睛眨了眨。

“你想听哪个版本？一千年的版本，还是更早的？”

林深没说话。

小眼睛又眨了眨。它在看他，但不是之前那种看——不是打量猎物，不是估算价值，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更早的吧。”它说，“一千年的那个太长了，说不完。”

黑暗里开始出现光。

不是那团橘红色的光，是另一种——淡淡的、灰白的、像旧照片一样的颜色。光里开始出现形状，模模糊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林深看见了房子。

不是废土上的废墟，是完整的房子。红砖墙，黑瓦顶，门口有棵歪脖子树，树下蹲着一只黄狗。狗在晒太阳，眯着眼，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灰。

“这是……”

“我家。”那个声音说，“一千年前的家。”

画面动了。一个人从屋里走出来——年轻，很年轻，不超过二十岁。穿着林深只在画册里见过的衣服，蓝布褂子，黑布鞋，头发剪得很短。他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冒着热气。

“妈，吃饭了。”他喊。

屋里传来应声。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带着笑。

林深盯着那张脸。

那女人笑起来的样子，他见过。在哪里？在……

他想起来了。

在梦里。

从小做到大的那个梦。那个他从没见过、但每次梦见都觉得熟悉的女人。那个笑着叫他小深的、伸手想摸他脸却总是摸不到的、醒来后会让他愣很久的女人。

“她……”

“我妈。”那个声音说，“也是你妈。”

林深的手抖了一下。

“不可能。我是孤儿。我在废土上——”

“你在废土上长大，因为我把你送到那里去了。”那个声音打断他，“你以为你那些梦是哪里来的？你以为你掌心里那团光是哪里来的？你以为为什么那东西找上你、那些东西不杀你、你能走进这里来？”

画面里的人还在动。年轻的男人把碗放在桌上，扶着母亲坐下。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照出一地暖洋洋的光。

“那是我。”那个声音说，“一千年前的我。个看法，每五年会发生一次灾变，不过信他的人寥寥无几。”

齐临眉头微皱“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叫什么名字”。

“我说过，我看过的书多，知道的自然也多，他叫沐正风，也是第一个提出五年灾变论的人，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欧阳风说道。

他对自己的人生很自豪

“这样”齐临点点头“这个叫沐正风的，还发表了什么观点吗。”

“他还说，每年灾难发生的时候去，天上的星辰都会错位，还说了再过几十年，我们面对一个又一个大灾难，可能会八方受敌，”欧阳风说道“不过此人极其神秘，几乎没有多少人见过他。”

“你相信这些吗”齐临问道。

“不愿意相信，但也不得不提防……”

齐临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流星在空中转弯，这算是一个星辰错位吗？

欧阳风说完这些，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些食物分给众人，这是一些面包。

虽然是面包，不过看上去很贵，上面铺满了奶油。

“我自己买的，别客气。”欧阳风说道。

齐临看见，欧阳风给耿子青，沈莽以及自己都拿了一块，唯独忽略了最里面躺在床上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谢谢”齐临接过面包简单说了一句，却并没有立刻将面包吃掉。

很快到了早上，欧阳风和沈莽早就已经出去晨练，耿子青再也熬不住睡着了。

在这期间，齐临一直望着窗外，试图看能不能找到昨晚那个会动的纸人，但一无所获。

许久，当从窗外回过神来，看着床边上浑身是伤的人，齐临拿起面包走到他面前坐下，将面包伸了出去。

“给你吃吧，你好，我叫齐临，你怎么称呼”。

那人神色警惕，迟迟没有接过面包。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他问道。

“我给他面包，你以为我有目的，有意思……”齐临轻笑，却始终没有将面包收回。

“你没有目的，为什么给我面包。”他继续说道。

“你说的没错，我有目的，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齐临说道。

不料说完，那人脸上的警惕之色更深了。

“不要问我的过去，我不会说的。”

齐临微笑，心中却大致猜出了什么。

“我答应你，不问你的过去，面包你也收下，我只是问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问题，好不好。”

那人依旧是冷眼看着齐临，三秒之后，他接过了面包，说了一句谢谢。

“我叫唐子龙，你要问什么。”他说道。

“挺好的名字”齐临微笑“但是我要问的问题很奇怪，我不问你的过去，你也不要问我为什么问这些，也不要跟其他人说我问过这些，好不好。”

“我没兴趣和其他人说你问过什么，我也不在意你会问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唐子龙狼吞虎咽的吃着面包说道。

看的出来，他饿了很久了。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二人晨练回来了。

“看来，我得下次再问你了”齐临微笑道。

唐子龙没有说话，而是将一整个面包吞下，他不希望让欧阳风看见自己吃着他的面包。

齐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转头开了门。

……

这一天很快过去，很快到了晚上，齐临躺在床上，他和耿子青的床被是欧阳风花钱买的。

欧阳风还是很大方的。

夜已深，齐临躺在床上，却立马转头向窗外看去，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我的目光转到窗户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能够在一瞬间之内发现我在看他，然后迅速离开……那么窗户外的人，是什么。”

齐临没有吵醒其他人，独自一人从床上起来，靠近窗户，向外看去。

外面，是死一般的宁静。

齐临将窗户打开，老旧的窗户发出嘎吱的声音开出一个人大小的空间，随后跳了出去。

外面就是树林，齐临蹲了下，来用手指轻轻划过地面。

“是纸人……”仅仅一瞬间，他判断出了大概。

这些土地很潮湿，即使是轻轻的踩上去，也会出现脚印。

而窗户外面的地面上，却没有任何脚印的痕迹，就算有人再瘦，也做不到这样。

齐临左手悄无声息的向腰间的刀摸去，下一刻，齐临像是看见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一般，汗毛倒竖，冷汗连连。

腰上的刀不见了，这是什么时候到事情……

齐临从遇见耿子青开始就没有睡着过，那把刀一直在腰间。

谁又能在齐临醒着的时候毫无声息的把他腰间的刀换走。

谁有这个本事，是强大的异能者吗，还是其他人？

齐临不敢在外面多待，只觉得身后有一双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想要回到寝室，转身望去，一个纸人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咧着嘴对自己笑呢……

这个纸人，挡住了他的退路。现在的齐临，无法从窗户回到寝室了。

现在，只有跑，不过当齐临向前望去，却傻了眼，自己的前方，一个又一个的纸人站立，他们嘴巴或张开，或闭合，张牙舞爪，此时正在用一个空的的瞳孔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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