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神仙

东平历一千零五年，二月十五日正午。

开春时节，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整个白杨镇已是车水马龙，来往权贵络绎不绝，王家大宅一片热火——大红灯笼高挂在飞檐翘角，映得廊下的积雪都泛着一层暖光。

大宅庭院中，王静树作为主角坐在主桌，穿着一身崭新的秋色圆领服，面上挂有孩童般天真。

他听着耳边虚伪的奉承，闻着满院浓郁的酒菜香气，心里只觉一阵烦闷：（前世就天天应酬酒桌，胎穿到这方世界后随着年岁渐长也要应酬？怎么哪酒桌文化。）

虽如此想，王静树仍在爷爷的指引下准备奉承所有宾客——要么是七大姑、八大姨，要么是郡兵什长、百夫长，要么是乡村庄子的村长、里正。

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笑语穿过庭院传到街面上。

有人走出巷子，隔着老远望向王家大宅，疑惑道：“好大的排场，王家又有什么喜事？”

路人闻言撇撇嘴：“这你不知道？王家三少爷王静树过十岁生辰，你还是白杨镇人不？”

“什么三少爷，我呸！”

一声淬响混杂在市井嘈杂中：“到底是大户人家，连十岁生辰都要大办，咱们这些泥腿子一辈子也就两回席。”

“哪两回？”

“嘿，还能哪两回？出生一次，入土一次。”

喧闹声渐渐平息。

庭院内，王家已送走大半宾客，最后一波人被王家邀入静室，因王静树年岁尚小，老太爷并未让他入内。

王静树一溜烟返回小院，与护院打招呼：“两位大哥辛苦了，眼下也没什么事，歇息会用饭吧。”

护院口说不敢：“三少爷，我二人轮班已用过饭了。”

“好”。

王静树点点头，推门进屋。

屋里燃着安神檀香，刚关上门一扭头的功夫，王静树猛然惊觉自己的床铺上此时竟端坐一人——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鹤发童颜，似乎等候多时。

（不，不对……这人是刚才凭空出现的！）

王静树呼吸迟滞，猛掐大腿强行让自己镇定，然后对着床上的道士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小子王静树，见过仙长。”

那道士的眉梢微微挑起，饶有兴致道：“你怎知我是仙长？就不怕我是求财索命的歹人？”

在王静树的耳中，对方的声音很奇特——温润？缥缈？空洞？严厉？像是是天外传来的声音。

王静树没有迟疑，起身微笑回复：“仙长无声无息入王家大宅，还端坐于卧房之内，这份神通岂是凡人所能及？”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若仙长想取小子性命，此刻我早已是一具尸体。您不动手，那定然不是寻仇的。”

“即不是寻仇，便是来赠机缘的前辈。”

道士闻言，眼中的兴味更浓，朗笑阵阵：“哈哈哈，有趣，有趣！你这娃娃，果然有趣！”

耳听道士笑声在屋梁回荡，却未惊动门口门卫，王静树当即暗暗称奇，对这道士身份再无怀疑。

（这方世界，果然有仙！）

道士含笑抚须：“传闻王家三子天生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欲收你为徒、传我衣钵，你可愿意？”

（正题来了。）

王静树心中念头闪动，面上愈发恭敬，再次深深一揖：“多谢仙长厚爱，小子不愿。”

“既如此，我便……什么？”

道士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表情凝固，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对王静树摆出一副愕然表情。

“你说什么，你不愿意？”

王静树点点头，神色坦然：“回仙长，小子不愿。”

“为何不愿？”

少年抬起头认真解释：“小子在王家出生，在王家长大，已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我这一生所求不多，惟愿父母安康，家族兴旺，平顺终老。”

“仙长是修仙人士，餐风饮露，逍遥天地，固然令人向往。可小子也知晓修仙界定然弱肉强食、步步杀机，小子一旦拜入仙门，难免会卷入无尽漩涡中，介时必身不由己。”

“这般朝不保夕的日子，非小子所愿。”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逻辑清晰，让道士脸上的诧异愈发明显，他仔细打量王静树：（这小子看得挺透，一番言语直指修仙本质，也难得他有这番心性。）

心中虽赞叹，道士面上却故作吹胡子瞪眼之态，一股无形威压瞬间笼罩整个房间。

“好小子！”他手掌一翻，一柄玉尺凭空浮现。

“今天，你这徒弟，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玉尺扬起，竟隔空扇在王静树大腿上。

啪！

剧痛瞬间炸开，火辣辣的，疼得王静树倒抽一口冷气，不等他有所言语反应，第二下，第三下……接踵而至。

啪！啪！啪！

一连挨了数十下，王静树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连忙跪倒在地冲着道士连连叩首。

“见过师父！见过师父！”

道士这才满意地收起戒尺，怒容消散，又恢复了那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伸手一招，掌心出现了两枚骰子和两只碗——其中一枚骰子通体赤金，流光溢彩；另一枚骰子则是纯银所铸，泛着清冷的辉光。

碗倒只是普通的铜碗和铁碗，古朴无华。

“此二物名为金银骰、铜铁碗。”

道士将两枚骰子放入铜碗中，以碗盖扣住轻轻摇晃。

“哗啦啦……”

清脆的撞击声在碗中回响，仅仅三息声音便停了。道长揭开碗盖，王静树只见金骰子一点朝上，银骰子一点朝上。

道长师父解释道：“以铜碗扣金，铁碗扣银，摇动骰子三息后开碗。是为卜算之器、福祸之器。”

师父并指一点，一黑一白两道流光自他指尖射出没入王静树眉心：“我再传你‘福祸术’，二者搭配使用，可依照点数让你趋吉避凶、逢凶化吉，得以长久。”

王静树只觉头脑一阵眩晕，再回过神时，眼前的道士已经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去，不见踪影。

房间里，只剩下桌上那套金银骰与铜铁碗，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就在王静树思虑时，师父声音自耳边响起：“莫要询问为师来历，莫要询问此物为何，咱师徒二人还会再见。”

声音消散，王静树沉默片刻，不禁低声感叹：“这老道士当真雷厉风行，就是太谜语人。”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对冰凉骰子和碗具，学着师父模样将金银骰和银骰子一同放入铜碗，再盖上碗盖轻轻摇晃。

哗啦啦……

三息之后，他屏住呼吸，缓缓打开铜铁碗。

金骰子点数是四，银骰子点数是一。

就在他看清点数时，一行行虚幻文字凭空浮现在他的眼前，散发着柔和光芒。

……

【今日福祸者：王静树】

【福一：接收‘福祸系统’。】

【福二：枯井中暗藏玉石。】

【福三：白杨镇集市有蒙尘宝物。】

【福四：白杨山顶有三株人参。】

【祸一：安抚不平人。】

……

王静树的瞳孔微微放大，差点惊呼出声！

这便宜师父给他送的居然是系统！不是？那他自己不用送我干什么，难不成那老道士能把系统复制粘贴？

他目光继续向下看——

……

【倒计时：九天十一时辰】

【本轮完成任务：一】

【总完成任务：零】

【备注一：每轮‘福祸任务’必须完成‘福祸’各一项，否则下次‘福祸任务’难度升级。】

【备注二：通常来说，福祸任务会随福祸者的身份、处境改变而改变。】

【备注……】

【备注……】

【备注……】

【备注四十九：完成八十一轮任务后可赠送该系统。】

……

王静树‘噗通’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你娘的，难怪这老鬼把系统送我，这规则限制也太多了。”

“要是运气不好刷出无法完成的‘祸’任务，下一轮难度更高……这不就跟老美斩杀线一样无法翻身了？”

这般想着，王静树赶紧将金银骰、铜铁碗收起，马上推开房门一瞥左右护院即刻发问。

“你二人近来可好？”

两名护院略显诧异，其中一名护院立马答道：“回三少爷，我二人吃穿用度从来不愁，怎么会不好呢。”

王静树又问：“今日午饭吃的什么？”

护院道：“回三少爷，今天中午吃的是萝卜汤、干饭、酱菜。早上吃的是小米粥、窝头、萝卜丁。”

“咸淡、荤腥如何？”

护院虽摸不着头脑，但仍回答与往常一样。

王静树颔首，接着问道：“最近家里可曾发生不公不允之事？你二人不要怕，只管说出来，我替你们做主。”

二人对视一眼，一齐答道：“不曾听闻。”

见二人态度诚恳不似说谎，王静树便赶紧将在家中逛了一整圈，包括后厨、澡堂、演武场……几乎将丫鬟、男仆、护卫问了个遍，却没有问出事来。

莫非这不平人来自王家外？

细想之下，王静树愈发觉得很有可能，但现在的问题是……白杨镇少说有三千人，自己去哪找这不平人？

再回房时已戌时过半。

王静树取出金银骰，先前那几十行文字再次浮现。

……

【福一：接收‘福祸系统’。】

【福二：枯井中暗藏玉石。】

【福三：白杨镇集市有蒙尘宝物。】

【福四：白杨山顶有三株人参。】

【祸一：安抚不平人。】

……

福三、福四相对简单，只是这福二和祸一最麻烦——光王家周围就有数口枯井，整个白杨镇附近怕不是有几十口枯井，部分枯井早已封死、压实，如何能找？

（刨去今天，还有九天半时间。）王静树在心里盘算，（福三暂且不管，明天可以叫上猎户药师去山顶采摘代我完成，但这祸一我最好深入民众探访，以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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