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皇帝的命令和南下的船

天亮了，雪停了，但是还是很冷，风吹在人身上很疼的。

长江的码头上，有很多水汽，码头上人很多，声音很吵，有搬运工的声音，还有小贩在叫卖，还有官兵在大喊大叫，反正就是很热闹。

有一艘很大的官船，停在码头里面。

和旁边那些装货的船不一样，这个船是黑色的，船的样子很好看，船边上还有些洞，看起来很厉害。

这艘船本来是水师用的，现在成了辛弃疾南下去的时候坐的船，这个事情本身就很有意思。

但是，辛弃疾他们要上船的时候，被一个管码头的官拦住了。

一个穿红袍子的监印官，表情很不好看地拦在前面说：“辛大人，停一下。”这个官员很傲慢，他又说：“我是奉王相公的命令来的，要检查你的文件和印章。你也知道，去外地当官手续很麻烦的，万一有问题，你到了地方上就什么也干不了啊。”

他后面还跟着四个禁军，手都放在刀上了。

这哪里是检查文件，这就是要搞事情。

只要文件被他们随便找个理由拿走了，辛弃疾就没有身份了，别说去湖南了，可能连码头都出不去。

辛弃疾有点生气，正要说话，范如玉却从他后面走出来，笑着对那个监印官说：“这位大人说得对呢。但是我家官人昨天生病了，文件都我保管着。可这里风好大，人也多，万一弄丢了，不是对不起王相公的好意了吗？不如大人你上船吧，船里面暖和，喝杯茶，我再把文件给你看，怎么样？”

她说话很客气，也很有道理。

那个监印官想了想，觉得在这里直接抢确实不好，上了船，在一个小空间里，他带着四个人，还怕一个文官吗？

他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于是说：“这样啊，很好。”他就一挥手，带人准备上船。

就在这个时候，码头另一边突然就乱起来了。

一个穿得很好，有点胖的“商人”带着几个伙计，抬着一个很重的箱子，在和另一群人吵架，好像是在抢位置。

那个“商人”嗓门特别大，说话声音还有点尖，很奇怪。

他大声喊道：“你瞎了吗！知道这是谁的船？这是给程帅送礼的！耽误了时间，你们赔不起！”

他这么一吵，所有人都看过去了，那个监印官也看过去了。

然而，范如玉已经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钱袋，对秦福使了个眼色。

秦福明白了，趁大家不注意，走到跳板旁边，对着那群看热闹的搬运工，好像不小心一样，把钱袋子扔了出去。

“哗啦”一下，好多铜钱掉在了地上，闪闪发光。

“有钱！”

“是我的！”

那些很穷的搬运工一看到钱，眼睛都红了，就疯了一样冲过去抢，然后就把码头搞得很乱，还把那个官员给撞到水里去了。

那个监印官本来在看远处的吵架，没注意，被人一撞，脚下就空了，叫了一声，就“噗通”掉进了江水里！水很凉！

他带来的禁军很吃惊，说：“大人落水了！”，他们也顾不上辛弃疾了，开始手忙脚乱地救人。

码头非常乱。

而那个吵架的“商人”，趁着大家都在看落水的官，就对他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们马上扔下箱子，护着他跑上了战船，动作很快，一点也不像个胖子，然后就进了船舱。船舱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辛弃疾早就带着范如玉和秦福他们上船了。

他站在船舱门口，看着那个“商人”跑过来，停在自己面前。

胖商人马上变了个样子，不嚣张了，对辛弃疾拜了一下，动作很标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递了过去。

他说：“我是皇上的手下，叫高平，见过辛大人。”他的声音很小，但那个尖嗓子听起来却很有威力，“这是皇上的东西，你看一下。”

辛弃疾一看那个玉佩，愣住了。

他见过皇帝戴过这个。

高平把玉佩收回去，很快地说：“皇上让我给你带个话。朝廷里的事情很复杂，明面上的命令，我没办法收回。但是我知道你的志向。《美芹十论》，我已经都读了，写的很好，皇上看了很感动。我给你‘便宜行事’的权力，你去湖南，名义上是安抚，实际上是去打造一支军队！”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小了：“湖南每年有三成的税收都不见了，都被有钱人和大官贪了。我让你成立一个‘修路转运司’，把这笔钱留下，名义上是修路，实际上是用来招兵、买武器、养马！你不用向我报告，也不用问我，我只要一支能打仗的军队！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说完，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很小的手谕，用黄色的布包着，上面字很少，但是盖了皇帝的私印。

高平的表情很严肃，他说：“这是手谕，也很危险，看完就要毁掉。王蔺的人到处都是，你去湖南肯定很危险。大人，皇上能给你的就这些了。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

辛弃疾接过了手谕，没说话。

他很无奈，感觉当官真的很累。

他没有看手谕，而是走到了船舱里的炭炉边。

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

范如玉和高平都很惊讶，看着他把整个手谕，连着黄布，直接扔进了火里。

“刺啦——”

手谕一下就烧着了，变成了火球。

辛弃疾看着它烧成黑色的灰，然后伸出手指，从很烫的炭灰里，把最后一点灰拿了起来。

他也不怕烫，仰起头，把那点灰吃了下去！

他这样做是为了保密。从此，皇帝的命令，就没有证据了，都在他肚子里。

这是一次赌博，赌上了他自己和皇帝的信任。

高平看了很佩服。

他又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过了一会，码头上传来他尖尖的嗓子，带着伙计们，抬着空箱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而那个被捞上来的监印官，全身都是水，冷得发抖，只能看着战船开走，什么也做不了。

“开船！”

秦福喊了一声，船帆升起来了，战船就开走了，把临安城留在了后面。

江上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辛弃疾走出船舱，站在船头。天空乌云密布，光线昏暗。

范如玉给他穿上了一件大衣，和他站在一起。

那个叫阿丑的小乞丐，也出现在甲板上。

他后面还跟着七八个男的，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他们衣服很破，但是站得很直，一看就是打过仗的老兵。

他们是阿丑按辛弃己说的，从京城找来的。

辛弃疾看了看这些人，然后又看着江水。

然后，辛弃疾想，他不能再当文官了。他突然把自己当官的印章，还有身上穿的衣服，还有帽子，都拿下来，举得高高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船上的人都听见了，他说：“传我的命令，把船上所有官服、帽子，都扔到江里去！”

大家都很吃惊。

辛弃疾没解释，他松开手，让那身衣服掉进了江里，一下就不见了。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说：“从今天开始，我们以后不是文官了，我们是去湖南打仗的！换上方便的衣服，把武器弄好！前面才是我们的战场！”

他说完，甲板上很安静。

那些老兵的眼睛里，好像又有了光。

船开得很快。

两边的景色飞快地往后退。

到了傍晚，前面的水面变宽了，洞庭湖的水和长江的水混在一起了。

船头的瞭望手，突然喊了一声。“大人，你快看啊，前面的那个水里面，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什么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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