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风起云涌

体力透支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将李清吞没，他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窗外的天光从熹微到炽烈，再从昏黄坠入夜色，又重新亮起，他却始终沉在无梦的深眠之中，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第二日清晨，晨露凝在马车窗棂的晶石上，折射出细碎的柔光，李红雪端着温好的灵米粥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本是想看看公子是否苏醒，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床榻上时，手中的瓷碗险些脱手坠地，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只余下满眼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她快步冲到床边，圆润的脸蛋上满是惊色，大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景象。

因着体力缓缓恢复，李清体内沉睡的天狐王族血脉彻底苏醒，不再是战斗时短暂的显化，而是化作了与生俱来的印记，稳稳停留在他身上。

一对天蓝色的狐耳自他乌黑的发间探出，耳尖覆着细软的绒毛，色泽澄澈如碧空洗练，泛着温润的流光，绒毛细密柔软，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灵动得不像话。身后一条蓬松宽大的天蓝色狐尾垂在锦被外侧，尾毛顺滑如绸缎，色泽与狐耳一般无二，尾尖微微卷曲，慵懒地搭在床沿，每一根绒毛都透着妖族王族独有的尊贵灵气。

狐耳与狐尾皆是纯粹无瑕的天蓝色，无半分杂色，这是天狐族纯种王族的标志，是万万年都难出一位的至高血脉，绝非寻常天狐妖裔可比。

“哇——”

红雪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惊艳与狂喜，她攥着衣角，激动得浑身微微发颤，连忙转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紫玉姐！紫玉姐你快过来！”

紫玉正在马车外擦拭佩剑，听闻红雪急促又带着狂喜的呼喊，以为出了变故，足尖一点便掠进车厢，速度快如残影。可当她看清床榻上的李清时，素来冷冽沉稳的眉眼骤然舒展，锐利的目光也化作了惊艳，素来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连握着剑柄的手都松了几分。

她活了近百年，见过狐族旁支，见过妖族贵胄，却从未见过如此稚嫩又纯粹的天狐王族，那对软绒绒的狐耳，那条蓬松松的狐尾，透着一股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的软糯感，连她这般心性冷硬之人，心底都泛起了一丝想要伸手抚摸的悸动。

“紫玉姐，你看到了吗？”红雪拉着紫玉的衣袖，用力晃了晃，声音激动得发颤，圆圆的脸蛋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泪光，“公子是纯种天狐！你看这毛色，这印记，是真正的天狐王族啊！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紫玉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讶异：“是真的，天狐王族，耳尾同色，纯蓝无杂，这是连上古妖族典籍中都极少记载的至高血脉。”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红雪破涕为笑，攥着拳头用力挥了挥，小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这回我看谁还敢说公子是废物！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说公子不能修炼、一无是处！公子有天狐族的王族特征，就证明他天生尊贵，绝不是什么废物，将来必定是能统领万族、执掌国家的领袖！”

她越说越激动，眼底燃着愤愤不平的火光：“我真想现在就把那些嘲讽公子的人揪到这里来，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口中的废物，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存在！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紫玉再次颔首，冷冽的眉眼间染上一丝释然，轻声道：“确实不一般，我奉主上之命护你二人，此番，是接对了。能守护天狐王族，是我的荣幸。”

两人守在床边，满心都是欣喜与振奋，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场竹林大战结束的一个时辰后，千里之外的竹林入口处，正笼罩着一片阴沉死寂的气息。

一男两女立在满地尸体旁，面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八具武宗高手的尸体，皆是四公子耗费心血精心筛选、用来牵制红雪的精锐，每一具都气息断绝，死状惨烈。而竹林深处，那三具武宗境中上流的尸体更让他心如刀绞——那是他消耗整整三年灵气修为，耗费九牛二虎之力寻来的传送阵法，拼尽全力才将三人精准传送到李清身旁，本是必杀之局，可最终不仅没能取了李清的性命，三名武宗战力反倒尽数折损，连尸骨都留在了竹林里。

这对他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

传送活人本就与传送死物天差地别，活物有灵识、有气血，传送难度成倍增加，再加上武者自身的修为压制，以他的能耐，能强行传送三名武宗境中上流的高手，已是极限，可这般倾尽所有的布局，竟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这男子正是四公子的师叔，苍云观的枯荣大师，一身清浊境界的修为，在东大陆也算一方高手，可此刻，他面色扭曲，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懑。

就在这时，枯荣身旁的两名女弟子骤然神色一凛，腰间佩剑瞬间出鞘半寸，灵识敏锐地察觉到，竹林东侧的悬崖之上，正有十一道气息驻足观望，气息隐晦却强横，绝非善类。

“师叔！”女弟子低喝一声，就要拔剑迎战。

枯荣猛地抬手，眼神一沉，低声喝道：“不要冲动！”

他深知来者不善，此刻己方损失惨重，不宜贸然动手，当即运转内力，声音浑厚如钟，朝着悬崖方向朗声道：“崖上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崖上的十一人没有丝毫拖沓，闻言齐齐施展轻功，身形如鹰隼般纵身跃下，足尖点在修长的竹枝之上，借着竹枝的弹力，稳稳落在地面，动作整齐划一，尽显顶尖高手的素养。

众人定睛一看，十一人之中，为首之人身着赤金滚边云纹锦袍，满面堆笑，气度圆滑华贵，正是东大陆赫赫有名的巨商——钱如海。他受二公子重金所托，亲自带着血饮团最顶尖的“十嗜魔”，一路追踪而来，誓要取李清首级。

钱如海目光落在枯荣身上，眼中笑意深邃，却藏着刺骨的寒意，笑里藏刀道：“原来是四公子座下的枯荣大师，清浊境界的顶尖高手，钱某今日能得见大师真容，真是三生有幸。”

枯荣心中一凛，暗道这钱如海果然名不虚传，情报网遍布东大陆，连自己的身份都摸得一清二楚，可见二公子那边的准备有多充分。他也扯出一抹虚伪的笑意，语气疏离道：“原来是钱大商人，久仰大名。阁下不在王城之中打理生意，怎么会跑到这荒僻竹林来？”

钱如海微微一笑，语气轻佻又带着十足的底气：“大师何必明知故问，你我各为其主，罢了，我倒要多谢大师，替我试探出了那废物身边的底牌与战力，省得我再多费功夫。”

这话如利刃般戳中枯荣的痛处，他气得咬牙切齿，面色涨得通红，指着钱如海怒道：“你！你也别太得意！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商人，说不定你还没见到李清的面，就已经横死荒野！”

钱如海丝毫不怒，反倒轻笑一声，缓缓拍了拍手。

身后十名身着血色劲装的杀手应声上前，周身血煞之气扑面而来，吓得枯荣与两名女弟子连连后退。

只见这十人通体血红衣袍，边缘绣着暗金色纹路，双目赤红如血，连面部皮肤都透着一股诡异的血色，正是修炼血饮功，只认杀戮的血饮团最强战队——十嗜魔！

枯荣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这是……血饮团的十嗜魔！”

他万万没有想到，钱如海竟舍得砸下天价，请来了杀手界最顶尖的专业战队。

要知道，雇佣杀手的价格本就吓人，四公子为了请那八名武宗高手，便耗费了八百魂玉，那六位浊之境界的旧友更是欠下天大人情，而血饮团的杀手，价码是普通杀手的百倍千倍，寻常一人便需一万魂玉，更何况是十嗜魔这种的顶尖团队，其耗费的魂玉，足以让普通贵族倾家荡产！

钱如海笑容越发得意，居高临下道：“枯荣大师，回去告诉四公子，李清的人头，是我们二公子的，这东大陆的王位，也注定是二公子的。若他还想争抢，就别躲在苍云观里当缩头乌龟，有本事亲自出来较量。”

说罢，钱如海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带着十嗜魔转身离去，脚步匆匆，继续朝着李清逃离的方向追去。

枯荣气得面部扭曲，双拳攥得咯咯作响，却偏偏无可奈何。十嗜魔皆是浊之境界的顶尖高手，十人联手，即便他拼尽全力，也绝无胜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快，取通魂镜！”

身旁的女弟子连忙应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镜身刻满上古符文，她将自身灵气缓缓注入镜中，随后抬手往空中一抛。

古镜迎风便长，不过瞬息，便化作长宽皆两米的巨大魂镜，悬浮在空中，镜面流光转动，很快映出千里之外的景象——一座矗立在万丈高山之巅的道观，正是位于南边的苍云观。

苍云观建在东大陆南边最高的摘星山巅，需踏上三十三万级台阶，方能抵达观门，而观中最深处，北崖之上的凉亭，便是四公子与其师父的修行之地。

镜中画面清晰，凉亭内，一名男弟子手持副镜，将画面对准亭中二人。

一人身着黑白相间的素色道袍，白发如雪，长须垂胸，眉眼间透着看透世事的睿智与淡然，正是苍云观的主人，四公子的师父——芮老星。

另一人虽也身着道袍，衣袍之上却缀满金银宝石，珠玉流光，极尽奢华，与道家清心寡欲的气质格格不入，正是四公子李苍云。

此刻二人正专心对弈，棋盘之上无贫富贵贱，只有杀伐决断。

他们所下之棋，名为五陆争霸棋，棋盘绘东西南北中五块大陆，中大陆为必争之地，两人对弈则一人执掌两块大陆，轮流落子，最终夺得中大陆玉玺者，便是胜者。

盘面已至收官阶段，芮老星眉头微蹙，嘴角下意识向下撇去，显然已是败局已定。

枯荣屏住呼吸，静候芮老星落子定局，再行禀报，可不等他开口，镜中的李苍云便率先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径直看向魂镜，淡淡开口：“看你这神色，便知道事情没有办成，对吧？”

枯荣心头一紧，喉结滚动，狠狠咽下一口唾沫，躬身颤声道：“回四公子，属下无能……派去牵制红雪的八名武宗高手，尽数丧命；六位浊之境界的旧友，也不知所踪；就连耗费仙术传送的三名武宗中上流高手，都被一套诡异莫测的快剑斩杀，死后面容尽毁，无法辨认。属下未能完成公子命令，请公子责罚！”

芮老星缓缓放下棋子，看向李苍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训斥：“徒儿，自从六公子离开学院，这几日你心性浮躁，暴戾之气再起，这与修道之心相悖，难道你忘了，我教你修身养性，本就是为了化解你母后一族带来的暴性？莫非，你真的执念于王位？”

李苍云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怨怼，更多的却是刻骨的执念：“师父，您教我修身养性，化解我骨子里的暴戾，徒儿感激不尽。可徒儿始终放不下的，不是王位，而是红雪。”

“若不是李清那个废物降生，父王一纸令下，红雪如今早已是我的妻子。就因为他，红雪被父王命令留在他身边，做了贴身仆人，寸步不离！”

话音落下，凉亭内一片寂静。

芮老星轻叹一声：“原来如此，这倒是为师第一次知晓，你心中藏着这般执念。”

枯荣不敢耽搁，连忙将钱如海带着血饮团十嗜魔前来、二公子也要取李清性命的事情，一五一十尽数禀报。

李苍云闻言，眼底怒火骤燃，周身气压骤降，可他终究是隐忍下来，指尖死死攥着棋子，指节泛白，沉声道：“既然二哥已经出手，李清身边又有高手护持，那我们便坐山观虎斗，让他们先拼个你死我活。”

“你立刻飞鸽传书，告知五弟，让他在乜家酒馆提前部署，重中之重，要保护好红雪的安全。你亲自前往，我会让小师弟带上几十名苍云观的武宗高手随行，必要时，不惜一切护住红雪。”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淡淡道：“至于李清那个废物……就让血饮团的人杀了他，正好省了我们的功夫。”

枯荣躬身作揖，语气恭敬：“是！属下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东大陆最东侧的王城郊外，辽阔草原上的巨型马车之中，正弥漫着旖旎暧昧的气息，阵阵细碎的**声从车内传出，久久不散。

片刻后，声响渐息，一只莹白细腻的手掀开窗帘，接过信鸽腿上的书信，二公子慵懒地靠在软垫上，拆开书信细细阅览，当看到竹林大战的结果、得知四公子也想除掉李清时，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声音里满是得意与阴狠。

他随手取过纸笔，快速写下回文，语气嚣张跋扈：让四弟和五弟先动，你只需见到李清，格杀勿论，其余诸事，不必理会！

信鸽振翅飞起，带着密令消失在天际。

而位于斗云宗西南百里之外的乜家酒馆，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一名面容如玉盘、身材矮小的男子，身着金边祥云锦袍，在酒馆内忙前忙后，指挥着下人布置陷阱、隐匿高手，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他便是五公子，收到四公子的传信后，第一时间在此处布下死局。

在他看来，李清的路线早已注定：斗云宗乃是北边七星降魔山的唯一入口，进入之后，要么原路折返，要么闯入深山绝境，要么只能从山西侧的小道穿行，途经碎魔山等后世著名的名胜古迹，最终，唯一的生路，便是抵达他这乜家酒馆。

这是死路，也是绝路。

五公子摸着下巴，嘴角的笑意越发张狂，他已经能预见，李清踏入酒馆、落入陷阱的狼狈模样。

可此刻的李清还对这一切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他刚刚从沉睡中苏醒，体力只恢复了些许，天蓝色的狐耳与狐尾依旧停留在身上，透着慵懒的贵气。他撑着身子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还不知道，只因他从竹林中死里逃生、天狐血脉觉醒，整个东大陆的格局已然震动，王室纷争、江湖厮杀、妖族秘辛尽数交织，历史的轨迹，正因他一人，悄然偏离，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写。

江湖的刀光剑影，王室的血雨腥风，正朝着他，汹涌而来。

谢谢大家，不会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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