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出门三步，灵石教我做人》

鸦棚巷的清晨，从来不是从鸟鸣开始的，而是从味道开始的。

那味道不单纯是臭，更像是生活被反复煮烂后蒸出来的蒸汽。昨夜雨水在巷口积成浅浅的泥潭，混着菜叶、鸡毛、腐烂的草根，还有不知道谁家倒出来的残汤剩水。太阳一出来，那些混杂的东西便开始缓慢发酵，酸气沿着地面往上爬，贴着人的鼻腔钻进去，告诉你一句话——这里不是住人的地方，但你偏偏住在这里。

沈长平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住的地方。

棚户区歪歪斜斜，木板补木板，瓦片补瓦片，有的屋顶甚至压着石头防风，像一群被随便拼凑起来的旧家具。墙角还在滴水，泥浆顺着木桩往下流。几只瘦狗在垃圾堆旁争骨头，那骨头白得发亮，像被舔过无数遍，连油星都没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里的穷，是公开的。

不是藏在账本里的穷，不是藏在笑脸背后的穷，是摆在太阳底下、谁都看得见的穷。你不需要遮掩，因为所有人都一样。若有不同，只在于谁更惨一点。

沈长平低头，把指路符贴在掌心。

符纸微热，视野随之泛起一层淡白薄雾。巷道里几处灰色气息浮动，像藏在阴影里的影子，有的甚至泛着暗红。

“危险标注。”他轻声自嘲，“住在这种地方还能活着，确实算运气。”

他把布包背好，里面装着净尘符、静音符、指路符，还有那把旧短剑。叶刃镖贴在腕内侧，他特意贴得很紧，贴到有点发疼。

走出三步，他心跳就开始加快。

不是因为要打架。

是因为要花钱。

坊市的城墙高得压人，灰色石墙上嵌着阵纹，阵纹隐隐流动，像血管一样。城门两侧站着巡卫，身姿挺拔，气息沉稳。

沈长平走过去时，巡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尊重。

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他突然意识到——

在坊市里，底层散修的存在感，或许还不如那几只在垃圾堆翻食的狗。

进城之后，声音骤然密集。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金属碰撞声、兽类低吼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汤。空气里除了油烟，还有灵肉的血腥气，丹炉的药香，兽皮的腥味。

第一家铺子卖灵肉。

“十斤一灵石。”老板懒洋洋地说，眼皮都没抬。

沈长平下意识掐指算账。

一灵石十斤。

他现在一个月的口粮，至少两颗灵石。

而他摆摊卖净尘符，一天能卖几张？

三张？

四张？

他忽然明白原主为什么会去花栖坊。

不是不努力。

是努力不够吃。

第二家卖灵果。

“三枚一颗下品灵石。”

沈长平没问。

问了心更疼。

第三家灵米铺。

牌子写得明明白白——

【十斤一灵石，概不赊账】

四个字，像石头砸在胸口。

概不赊账。

在这里，穷不是理由。

灵石才是命。

黄金是过渡品，是折价货，是在灵石不足时的妥协。

他转身找了个偏角位置，把布铺开，摆上符箓。

净尘符三张。

静音符两张。

指路符两张。

他用炭在木板上写下：

【散修自制，价可商】

写完自己都想笑。

价可商这三个字，在坊市里等于“我很穷”。

第一波人路过，看都没看。

第二波人扫一眼，脚步不停。

第三波人停下问价，听完直接笑出声。

“净尘符？三两金都嫌贵。”

沈长平脸有点发热，但没辩。

因为对方说的是实话。

净尘符是生活符。

大路货。

卖舒服，不卖命。

中午时分，他一张没卖出去。

太阳升高，汗顺着后背流下，布包下方湿了一片。他第一次体会到摆摊的残酷。

不是没人骂你。

是没人理你。

被忽视，比被嘲笑更难受。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街口卖旧衣服的，衣服干净整齐，可没人愿意停下看。

就在他准备收摊时，一个中年修士停下脚步。

“有辟邪符吗？”

沈长平一怔。

“没有。”

那人皱眉，语气明显失望。

“最近不太平，净尘符没用。”

说完便走。

那句话像一根针。

净尘符是生活符。

辟邪符才是保命符。

他突然明白问题出在哪——

他卖的是舒服。

别人要的是安全。

就在这时，唐小蛮走过来。

她抱臂站在摊前，目光带着点调侃。

“卖得如何？”

沈长平面不改色：“还行。”

唐小蛮嗤笑：“你这嘴还是硬。净尘符卖不动吧？”

她拿起一张符，闻了闻。

“画得还行。”她语气淡了些，“但最近矿洞邪气传得凶。有人挖出尸骨，坊市晚上都点灯驱邪。”

沈长平点头。

“听说了。”

唐小蛮把符放下，语气罕见地认真。

“想赚钱，学辟邪符。”

说完，她丢下三两金，买走一张净尘符。

这是第一单。

三两金。

很少。

但真实。

沈长平盯着那金子，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事实——

坊市不会等你准备好。

你没有核心手段，就永远在底层。

他最终只卖出两张净尘符。

赚六两金。

不够一顿灵米。

回棚户区的路上，他贴着指路符走，绕开几处暗红气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玩一款极难的生存游戏。

唯一不同的是——

死了没存档。

回到屋里，他关门，坐下。

“辟邪符。”

他低声重复。

这不是赚钱问题。

是活路问题。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