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穷到发光的自律》

第二天开始，沈长平把“宅”贯彻得像一门功法。

他甚至认真思考过要不要把道袍烧了。

不是嫌旧，是嫌晦气——原主那身道袍穿久了，仿佛都带着花栖坊的胭脂味和棚户区的霉味。昨晚卢老七那句“屋里有东西”，更是让他看什么都像有东西。

他最后没烧。

烧道袍浪费。

穷人最忌讳浪费。

沈长平把道袍洗了三遍，用净尘符贴在水桶上，符纸一亮，水面浮起一层细细的灰沫，臭味也淡了。

“净尘符好用。”他满意地点点头，“至少能让我活得像个人。”

接着他煮灵米。

灵米一入锅，香气就像被掐住脖子放出来的精怪，瞬间把屋里的霉味压下去。那香不是普通米香，里面带着一丝清甜，像山泉水里浸过。

沈长平吞了口口水，忽然发现自己饿得狠。

原主的身体亏空太大，像个漏风的袋子，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盛了一碗米饭，热气扑面，米粒晶莹，咬下去弹牙，竟然还有一点淡淡的灵气在舌尖化开。

“这玩意儿放现代能卖天价。”他含糊不清地嘀咕，“我以前点外卖还嫌贵，真是年轻不懂事。”

吃完饭，他立刻盘腿坐下打坐。

不是他有多勤奋，是他突然意识到：灵米里那点灵气，不吸收就浪费——穷人浪费不起。

他运转功法《养元诀》。

灵气顺着经脉走，像小溪流过干裂的河床，带着一点润意。

面板跳了一下：

【养元诀（熟练 188/200）】

沈长平睁眼，嘴角刚要上扬，下一瞬又僵住。

境界那行没动。

【练气三层（29/100）】

纹丝不动。

他盯着那行数字，心里像被泼了盆冷水。

“哦。”他缓缓点头，“所以我不是那种‘吃个灵米就突破’的天选。”

现实很公平：原主四十岁还练气三层，不是没有原因的。

沈长平叹了口气，倒也没崩溃。

他接受自己平庸的速度，比接受自己穷还快。

因为穷可以努力，平庸只能熬。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沈长平进入一种“看起来很舒服、其实很窒息”的循环：

早起——煮灵米——打坐——画符——休息——再画符——再打坐。

他像个修仙界的流水线工人，唯一的差别是：别人流水线做螺丝，他流水线做命。

净尘符熟练度涨得很稳。

他又按书学了两道小符：静音符、指路符。

静音符贴门框，能隔绝屋里一点动静。沈长平贴上后，第一次睡得踏实了些——至少他翻身咳嗽不至于让隔壁听见，省得唐小蛮又来嘴毒。

指路符更有意思，贴在手心能在视野里标出“相对安全的路”和“气息杂乱的危险点”。它不是导航，不会告诉你去哪发财，只会提醒你：那边别去，去了可能回不来。

沈长平学会后第一件事，是用指路符扫了一圈鸦棚巷。

结果他差点当场把符纸撕了。

——棚户区里危险点密密麻麻，像一张长满脓包的皮。

“好家伙。”沈长平咽了口唾沫，“我以前以为最危险的是王管事，现在发现……邻居都可能是雷。”

他因此更宅。

宅到什么程度？

他甚至开始长肉。

不是夸张，是真的。

灵米太顶，吃两碗就满肚子灵气，虽然境界不涨，但人气色好了，脸颊也稍微有点肉。原本干瘪的手背也没那么吓人。

他照镜子时还自嘲：“修仙界也能养生啊？我这是‘苟着苟着养胖了’。”

可好日子永远带着期限。

第七天，他去掀米袋，发现袋底只剩薄薄一层。

沈长平沉默很久，像在看自己的未来。

灵米没了，就得出门买。

买灵米要灵石。

他没有。

净尘符、静音符、指路符……这些符能不能卖？他心里没底。原主记忆里确实摆过摊，但多半卖不上价，否则也不至于穷成这样。

他把桌上的符箓整理好，又把黄金分了几份藏好——床板下、墙缝里、破坛子里。做完这些，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像原主一样谨慎。

区别在于：原主谨慎是被打出来的，他谨慎是自己算出来的。

夜里，他把叶刃镖系在腕内侧，又把静音符贴好，坐在床边，盯着门栓发呆。

“明天去坊市。”他对自己说。

说完又补一句：“尽量别和人说话。”

他开始准备出门的东西：两张指路符，一张静音符备用，净尘符若干，叶刃镖，外加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原主留下的凡铁剑，剑刃卷口，像被生活啃过。

沈长平握了握剑柄，手感很陌生。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他不会剑法。

叶刃镖能甩，弹指术他还没学，剑在手里顶多算一根铁棍。

“行。”他自嘲地叹口气，“我这叫‘装备齐全，技能为零’。”

外头风吹过棚户区，木板吱呀吱呀，像有人在低笑。

沈长平躺下，闭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念头：

出门，就可能出事。

不出门，就会饿死。

他终于明白，所谓“宅居生活”，从来不是选择，是被逼出来的活法。

天快亮时，他坐起身，推开门。

灰白的晨光涌进来，棚户区的臭味也跟着扑脸。

沈长平拎起包裹，把叶刃镖按在腕内侧，深吸一口气。

“走。”他低声说，“去坊市挨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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