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餐桌上的陌生人

滨海市的夜色璀璨，林逸站在凯悦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织的车流。他的目光不时瞥向宴会厅的方向，那里正在举行苏氏集团的周年庆。

作为苏晴的私人助理，他本应该在宴会厅里应酬，但苏晴刚才发来消息，让他在这里等。

“林逸。”门推开，苏晴走了进来。她今晚穿着一袭黑色晚礼服，锁骨间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但林逸注意到，她的眼眶微红。

“苏总，发生什么事了？”林逸递上一杯温水。

苏晴接过水杯，手指微微颤抖：“刚才在宴会上，我弟弟苏磊当众向我要一套房子。说是他准备结婚，女方家要求必须有婚房。”

林逸皱眉：“公司不是刚给他配了一辆宝马吗？”

“那不够。”苏晴苦笑，“他要的是市中心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全款。我爸妈也在旁边帮腔，说我是姐姐，应该帮弟弟。当着几百个宾客的面，我如果不答应，就是不孝，就是不顾手足之情。”

林逸沉默片刻：“你答应了吗？”

“我说考虑一下。”苏晴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逸，“你知道吗，林逸，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是林逸第一次听到苏晴用这种语气说话。平日里，她是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是让竞争对手敬畏的商界精英。但此刻，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今天是我生日。”苏晴忽然说。

林逸一愣：“您怎么不早说？我——”

“不用。”苏晴转过身，笑容里带着苦涩，“没人记得。我爸妈来宴会，从头到尾只提了两件事：一是让我给苏磊买房，二是问我能不能在公司给苏磊安排个副总的位置。我那个弟弟，连大学都没毕业，整天泡在酒吧里，副总？”

林逸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

苏晴接过，却没有用。她深吸一口气：“我十八岁开始创业，摆过地摊，睡过公园长椅，被人骗过，被人骂过。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我三天只吃了两包泡面。那时候我爸妈在干什么？他们把钱都给了苏磊，让他去读那种一年学费十几万的野鸡大学。”

“后来公司做大了，他们开始频繁找我。每一次都是要钱。给苏磊买车，给苏磊还赌债，给苏磊找关系摆平麻烦。我如果不给，我妈就说我没良心，说我忘了本。”苏晴的声音有些哽咽，“林逸，你说，什么叫本？我的本就是他们生了我吗？那我自己拼出来的这一切，算什么？”

林逸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苏晴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倾听者。

“刚才在宴会上，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苏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疼。”

“苏总，”林逸斟酌着开口，“我能说几句实话吗？”

苏晴点头。

“您父母的行为，本质上是把您当成了家庭资源的提供者，而不是家庭成员。”林逸说，“在他们的认知里，女儿的成功要服务于儿子的需求。这不是亲情，这是剥削。”

苏晴抬眼看他。

“您弟弟苏磊，他今天的表现说明他已经把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您越是满足他们，他们就越觉得这是应该的。”林逸继续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边界的问题。您用钱买不来他们的认可，只会让他们觉得您还有更多可以榨取的价值。”

苏晴沉默良久：“那我该怎么办？跟他们断绝关系？”

“不是。”林逸摇头，“但您需要让他们明白，您的钱不是自动取款机。您帮他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如果他们真的把您当女儿，就不会在您生日这天，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说。”

话音刚落，苏晴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

“是我妈。”她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苏晴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刚才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苏磊那孩子急着要答复呢。你看你弟弟结婚是大事，你这个当姐姐的总不能不管吧？”

苏晴看了林逸一眼：“妈，今天是我生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说：“生日年年有，你弟弟结婚可是一辈子一次的事。再说了，你那么大个老板，过不过生日有什么区别？赶紧把房子的事定下来，别让苏磊着急。”

苏晴闭上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了，明天再说吧。”

“那你可得记着啊，一百八十平的那个，苏磊看好了，不能换小的……”

苏晴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听见了吗？”她看着林逸，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生日，年年有。她女儿的感受，年年可以忽略。”

林逸递过纸巾，这一次，苏晴接过去，擦掉了眼泪。

“林逸，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逸说，“苏总，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晴看着他：“你说，如果我拒绝他们，我是不是真的不孝？”

“孝，不是无底线的顺从。”林逸说，“真正的孝，是让父母明白什么是对的，哪怕这个过程他们会不高兴。您不是在伤害他们，您是在帮他们调整对您、对苏磊的态度。继续这样下去，苏磊永远长不大，您父母永远活在偏心里，您自己永远痛苦。这不是孝，这是纵容。”

苏晴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你陪我一起，想想该怎么执行？”

林逸郑重地点头：“当然。”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但苏晴觉得，心里好像没有那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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