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不欢而散

林逸觉得自己一定是八字犯冲，才会摊上这趟差事。

“林特助，苏总让你过去一趟。”前台小妹探进半个脑袋，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林逸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朝总裁办公室走去。玻璃门推开，一道清冷的声音便砸了过来——

“坐。”

苏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长发挽成利落的髻，眉眼间是二十四岁坐上集团总裁之位的人特有的锐利。她甚至没抬头，手里的签字笔在文件上飞快地划过。

林逸规规矩矩地坐下，等着。

三秒。

五秒。

十秒。

“苏总，您找我？”

“下周的峰会，你跟我去。”苏晴终于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他，语气不容置疑，“合作方是周氏，周泽亲自出面。你负责对接所有资料，我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

周泽。

这个名字在圈内如雷贯耳——周氏集团的少东家，年轻有为，风度翩翩，最重要的是，他是苏晴的前男友。

圈子里传过无数个版本的故事，有说是苏晴甩的他，有说是周泽劈腿，真相如何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从那之后，苏晴再没谈过恋爱，把全部精力都扑在工作上，冷得像座冰山。

“有问题？”苏晴挑了挑眉。

“没有。”林逸立刻摇头。

“那去准备吧。”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仿佛刚才的交集只是工作流程里微不足道的一环。

林逸起身，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给那道清冷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想起三年前刚进公司时的自己，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什么都不懂，是她手把手把他带出来的。

那时候她还会笑，虽然不多，但至少是暖的。

现在……

他收回目光，推门离开。

峰会举办地在邻市一家五星级酒店。主办方安排得很周到，签到、入住、资料袋，一应俱全。只是——

“一间房？”林逸看着前台递过来的房卡，愣住了。

前台小姐微笑着解释：“抱歉先生，峰会期间房间紧张，主办方给每位参会人员安排的都是单间。您和苏总虽然是同一家公司，但……”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男女有别，当然不能安排在同一间。

林逸转头看向苏晴。

苏晴面无表情地接过房卡：“就这样吧。你住几楼？”

“我看看……十二楼，1208。”

“我十八楼。”她拎起行李箱，朝电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晚上主办方有酒会，周泽会去。你跟我一起。”

电梯门合上，林逸盯着自己手里的房卡，总觉得这趟出差，不会太平。

晚上的酒会设在酒店三楼宴会厅。林逸换好西装下楼时，苏晴已经在门口等了。她换了一身酒红色的长裙，颈间一条细链，锁骨精致，和白天判若两人。

“走吧。”她看了他一眼，挽住他的手臂。

林逸身体一僵。

他知道这是逢场作戏——在这种场合，女总裁带个男伴是很正常的事。可当她的手臂真的搭上来时，他还是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酒会里觥筹交错，苏晴很快被一群人围住。林逸尽职尽责地站在一旁，偶尔帮她挡两杯酒，偶尔递上纸巾。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苏晴，好久不见。”

周泽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笑容温润如玉。他的目光在苏晴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林逸身上，眼神微妙地变了变。

“这位是……你助理？”

“林逸，我的特助。”苏晴语气平淡。

“林特助，幸会。”周泽伸出手，力道恰到好处，笑容也恰到好处，“苏晴眼光一向很好，能被她选中，林特助一定很优秀。”

这话听着是夸林逸，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在打量、在比较。

林逸笑了笑：“周总过奖。”

周泽收回手，目光又回到苏晴身上：“听说你们这次来，是为了城西那块地？正好，我也有兴趣。要不……我们单独聊聊？”

苏晴神色不变：“公事明天会上谈。今天我只想休息。”

“你还是这样，一点情面都不讲。”周泽失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那明天会上见。”

他转身离开，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逸一眼。

那一眼，让林逸莫名有些不安。

酒会结束后，苏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他变了。”她突然开口。

林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周泽。

“以前他没那么……阴。”苏晴的侧脸线条冷硬，“商场上混了几年，学会戴面具了。”

林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只知道，能让苏晴这样的人说出“阴”这个字，当年的分手，恐怕没那么简单。

“走吧，回去了。”苏晴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几楼？”林逸问。

“十八。”

他按下按钮，电梯缓缓上升。封闭的空间里，只有轻微的机械声。林逸余光看向苏晴，她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叮——

十八楼到了。

苏晴迈出电梯，走了两步，突然回头：“林逸。”

“嗯？”

“……没什么，早点休息。”她欲言又止，转身离开。

电梯门合上，林逸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怎么觉得，从踏进这家酒店开始，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涌动？

第二天一早，城西地块的谈判会正式召开。

苏晴的准备很充分，数据、方案、PPT，一样不落。可周泽那边的态度却暧昧得很，一会儿说价格太低，一会儿说条款不合理，一会儿又说需要再考虑。

“周总，我们之前已经沟通过很多次，条件都是双方认可的。”苏晴压着火气。

周泽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笔：“苏总，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市场行情，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泽放下笔，身体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果苏总愿意私下和我谈谈，或许还有转机。”

这话里的暗示，傻子都听得出来。

苏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周总，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谈条件的。”

“生意和条件，有时候分不开。”周泽摊开手，“苏总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林逸看着苏晴攥紧的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突然站了起来。

“周总，如果没有诚意合作，我们也没必要浪费时间。”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城西那块地，不止周氏一家感兴趣。苏总，我们走。”

全场安静了一秒。

周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苏晴看了林逸一眼，眼里有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站起身，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林逸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听到周泽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林特助，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护得住的。”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回到房间，苏晴站在窗前，一言不发。

林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陪着。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苏晴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因为当年分手，是我提的。他觉得丢脸，觉得被我甩了，所以这几年一直在找机会扳回一局。”

林逸没说话。

“城西那块地，他根本不是真心想要。他就是想看我低头，看我求他。”苏晴转过身，眼底有泪光，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可我不会。”

“我知道。”林逸看着她，声音很轻，“你从来都不是会低头的人。”

苏晴愣了愣，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清，可林逸还是捕捉到了。

“谢谢你刚才替我说话。”她说。

“应该的。”

两人对视片刻，苏晴移开目光：“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逸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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