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会议室里的三秒钟

一、致命发问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干了。

苏晴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内部调查报告。报告封面印着“机密”两个字，红色的，刺目得很。

二十六双眼睛盯着她。

没有一双是善意的。

“苏总。”坐在长桌另一端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品一杯陈年红酒，“我想在座的各位，都需要一个解释。”

他叫陈峰，董事会元老，持股百分之十二。从三年前苏晴接任总裁那天起，他就在等今天。

苏晴抬起眼皮看他。

“解释什么？”

“解释这个。”陈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朝上亮着，“今天早上八点十分，财经门户头条。标题够劲爆——‘女总裁与亡灵的三年地下情’。苏总，你能不能告诉董事会，这个‘亡灵’是谁？”

手机屏幕上，标题下面的配图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苏晴的背影。她站在某个地下车库的角落，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的脸被打了马赛克，身形轮廓却隐约可见。

苏晴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紧了。

三秒钟。

她只用了三秒钟，就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

“无稽之谈。”她说。

“无稽之谈？”陈峰笑了，笑容里带着刀，“苏总，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照片上这个人，跟三年前那场事故里——”他顿了顿，咬字用力，“——死掉的那个司机，身形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又在他开口的瞬间退下去。

“各位可能不记得了。”陈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发黄的旧报纸，展开，推到桌子中央，“三年前，苏总的专车发生过一次严重车祸。司机当场死亡，苏总重伤住院。调查报告说，是司机疲劳驾驶。”

他抬起眼皮，盯着苏晴。

“可我怎么听说，那个司机，跟苏总的关系，不只是司机和老板那么简单？”

苏晴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

就一瞬。

陈峰捕捉到了。

“苏总，”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却压得更清晰，“你每个月十五号晚上八点，准时去北郊公墓，看的是谁？你办公室那个上锁的抽屉里，放着谁的遗物？还有——”

他把手机往前一推。

“这张照片，上个月十五号晚上九点十三分，在北郊公墓门口拍的。你对面的这个人，他站着的位置，那件衣服，那个姿势——跟三年前死掉的那个司机，一模一样。”

全场死寂。

苏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陈董，你这话，有点过了。”

声音从会议室的角落里传出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连个名牌都没有，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像个透明人。

陈峰皱起眉头：“你哪位？”

年轻***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在苏晴身边站定。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峰，笑了一下。

“我姓林，林逸。”他说，“苏总的——新司机。”

二、三年前的夜

陈峰愣了一秒，随即冷笑。

“司机？这间会议室，什么时候轮到司机进来了？”

“陈董别急。”林逸的语气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跟一个董事说话，“您刚才问的问题，我可以回答。”

他转向那张照片，伸手点了点屏幕。

“您说这个人像三年前那个司机，是吗？”

“怎么，不像？”

“像。”林逸点头，“当然像。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就是我。”

苏晴猛地偏过头看他。

林逸没有看她。

“三年前那场车祸，死掉的人叫林远。”他说，“那是我哥。双胞胎哥哥。”

陈峰的脸色变了。

“胡扯！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林远是独生子——”

“档案是档案。”林逸打断他，“事实是事实。我哥当年顶了我的名额进的苏家车队，因为我有案底，政审过不了。他替我，我替他。这世上知道这件事的，不超过三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晴。

“苏总是其中一个。”

苏晴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下着雨，很大。她坐在车后座，赶着去机场。林远开车，开得很稳。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扫出一片模糊的透明。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见林远。

车祸发生在一瞬间。对面的大货车失控，越过双黄线，直直撞过来。林远往左猛打方向盘，用自己的驾驶位对准了货车的车头。

那是死的位置。

她被甩到后座角落，玻璃碎片划破了脸，血流进眼睛里，一片红。她听见林远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苏总……帮我告诉他……别等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从医院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找林逸。

找到的时候，林逸正在北郊公墓，蹲在他哥的墓碑前，一根一根地抽烟。地上扔了十几个烟头，雨水把烟头泡烂了，烟丝漂在水洼里。

她撑着拐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他没回头。

“他让你告诉我什么？”他问。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他们在墓碑前站了很久。雨一直下，一直下，把两个人都浇透了。

最后林逸把烟掐灭，站起来，转过身看她。

“以后每个月十五，我来替他看你。”他说，“这是他欠你的。我替他还。”

那是三年前。

从那以后，每个月十五号晚上八点，北郊公墓门口，他都会出现。风雨无阻。

她一开始拒绝，后来习惯了，再后来——

再后来，她开始等。

三、证据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陈峰的脸上阴晴不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他在盘算。

盘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司机”，到底是真的，还是苏晴找来的演员。

“故事编得不错。”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嘲讽，“但苏总，你不会以为，随便找个人来演场戏，董事会就会相信吧？”

苏晴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峰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这是林远当年的入职档案。照片、指纹、体检报告，全在这儿。”他把文件往前一推，“既然你说林远是你哥，那你的指纹，应该跟这份报告上的不一样吧？”

他盯着林逸。

“你敢按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逸身上。

林逸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档案，然后笑了。

他笑得让陈峰心里发毛。

“陈董，”他说，“您做了这么多功课，有没有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三年前那场车祸，调查报告说是司机疲劳驾驶。可您知道，我哥那天晚上，为什么要疲劳驾驶吗？”

陈峰愣了一下。

林逸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他前一天晚上没睡。”他说，“他在等一个电话。等一个说好要打给他、却一直没有打过来的电话。”

陈峰的脸色开始发白。

“那个电话，是他一个‘朋友’打来的。”林逸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那个朋友告诉他，第二天晚上，千万别走滨海大道。绕路，走环城高速，哪怕多花一个小时。”

他弯下腰，凑近陈峰的脸。

“陈董，那个朋友——您认识吗？”

陈峰霍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林逸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朝向陈峰，“陈董，这是您三年前的电话通话记录。您猜猜，车祸发生前二十四小时，您给我哥打了几个电话？”

屏幕上，红色的标记刺目惊心。

三个。

陈峰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逸把手机收回去，声音恢复了平静。

“陈董，您今天的戏，演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四、反转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

为首的那个亮了亮证件。

“陈峰先生，我们是经侦支队的。关于三年前滨海大道那场车祸，有些情况需要您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峰的脸彻底白了。

“你们凭什么——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林逸打断他，语气淡淡的，“陈董，您刚才问我敢不敢按指纹。我现在回答您——我敢。可您呢？您敢不敢让警方查查，您三年前那笔来路不明的三百万，是从哪儿来的？”

陈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他被拖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死死盯着苏晴。

“苏晴，”他的声音发颤，带着恨意，“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就我一个人？你等着——你等着——”

门关上了。

他的声音被切断在门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苏晴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她的手指还在桌下攥着，攥得骨节发白。

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慢慢站起来。

“散会。”

五、地下车库

晚上九点。

苏晴一个人坐在地下车库的车里，没有开灯。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短信。

【下来。我在负三层等你。】

发件人：林逸。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负三层是废弃的旧车库，早就没人用了。灯坏了很久，一直没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推开车门，往电梯走。

电梯门在负三层打开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

她走出来，站在电梯口。

“林逸？”

没人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黑暗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一个角落。

她没挣扎。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

黑暗中，林逸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苏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刚才在会议室里，我说的那些话，不全是真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黑暗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逸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三年前那场车祸，死的不是我哥。”

苏晴愣住了。

“那是谁？”

林逸没有回答。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促，往这边靠近。

林逸握紧她的手。

“苏晴，如果我说——”

他的话没说完。

脚步声停住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笑，笑得让人脊背发凉：

“林逸，三年了，你还活着呢？”

苏晴听出那个声音了。

她浑身的血，一瞬间冷了下去。

六、尾声

第二天早上八点，财经门户更新了一条新闻。

头条标题写着：

【独家】苏氏集团董事会**陈峰被带走调查，知情人士称或与三年前车祸有关

新闻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说，陈峰背后还有人。

有人说，苏晴这回是赢了，还是输了？

还有人说，你们没发现吗？那个叫林逸的司机，从头到尾，没按过指纹。

最后一层楼，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

只有一句话：

“林远真的死了吗？”

楼下没有人回答。

苏晴的办公室里，窗帘没有拉开。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长得一模一样，勾着肩膀站在海边，笑得没心没肺。

其中一个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的林逸。

他的脖子上，什么也没有。

“那块玉佩呢？”她问。

林逸没有回头。

“扔了。”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不是我的。”

苏晴的手指收紧，把照片攥出了褶皱。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

那道光正好停在林逸脚边。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进阴影里。

“苏晴，”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哥还活着，你信吗？”

苏晴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林远最后说的那句话：

“苏总……帮我告诉他……别等了……”

她一直以为，“他”指的是林逸。

可是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

如果林远还活着——

那他在等的人，是谁？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秘书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苏总，有位先生找您。他说他姓林。”

苏晴猛地站起来。

林逸回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门外那个声音又说：

“他说——他是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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