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工作开始

苏晴每天下班都会路过那个烧烤摊。

不是因为馋。

是因为那条路近。

从铭泰集团总部到她的公寓，开车二十分钟，步行四十分钟。她通常让司机送到小区门口，然后自己走一段。但从上周开始，她改走这条巷子——穿过去就是东门，能省七八分钟。

烧烤摊就在巷子口。

一个推车，几张塑料矮桌，十来个小马扎。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四川人，姓刘，烤串的手艺不错，尤其那个烤苕皮，外焦里糯，刷上他自制的辣酱，香得能把人魂勾走。

苏晴第一次路过的时候，被香味勾得停下脚步。

她站在那儿看了三秒，然后被一群小混混围住了。

“哟，美女，一个人啊？”

“来，坐这儿，哥请你吃串。”

“穿这么正式，白领吧？来，陪哥几个喝一杯。”

苏晴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她动了。

三秒钟，三个人倒地。

一个捂着肚子蜷成虾米，一个抱着腿惨叫，还有一个趴在地上起不来，脸正好贴在一滩洒了的啤酒里。

苏晴拍了拍手，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她听见身后有人喊：“你给我等着！”

她没回头。

第二天，她又路过。

那三个人还在，身边又多了两个。

“就是她！妈的，昨天是她先动手的！”

苏晴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五个人，十五秒，全趴下。

第三天，她再路过。

这回是七个。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龙，手里握着根钢管。

“小娘们儿，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苏晴看着他，忽然想起今天开的那个冗长的董事会。周正平又在会上阴阳怪气，说什么“年轻人不懂规矩”“苏总毕竟还年轻”之类的话。她忍了一下午，这会儿正憋着一肚子火。

“不知道。”她说，“也不想知道。”

光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横的女人。

“你他妈——”

他没说完，钢管已经砸下来了。

苏晴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光头往前一扑，她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拧，钢管脱手，人已经跪在地上。

剩下六个愣了一秒，然后一拥而上。

三十秒。

六个全趴下。

苏晴喘了口气，把歪掉的西装袖口正了正，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传来光头的喊声：“你等着！明天我叫我大哥来！”

苏晴没回头。

她只是想抄个近道，仅此而已。

二

第四天。

苏晴加了一会儿班。周正平下午又搞事，把一份本该上周交的报表拖到现在，理由是“手下人办事不利”。苏晴让他把人叫来，当面对质，结果那个手下支支吾吾，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心里有数。

那个手下是新来的，叫林逸。入职第四天，已经被周正平针对了四次。

苏晴见过他几次。话不多，眼神很沉，像藏着什么东西。周正平当着全部门的面让他倒咖啡，他倒了；让他背黑锅，他没解释；今天被叫来对质，他也只是站着，一句辩解都没有。

太能忍了。

苏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每次看见他，她都会想起一个人。

一个很久以前见过的人。

七点半，她离开公司。

天已经黑了。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她下车，照例往巷子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烧烤摊还在，刘老板正在烤串，烟雾缭绕。但塑料矮桌那边空无一人。

不，不是空无一人。

是坐满了人。

至少八个。

光头坐在中间，脖子上换了条金链子，手里还是那根钢管。他身边围着一群人，有昨天见过的，也有新面孔。其中一个坐在最里面，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但那个坐姿——两条腿叉开，手肘撑在膝盖上——一看就是领头的。

苏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数了数。

八个人。

有点多。

但也不是不能打。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来了来了！”光头站起来，指着她，“大哥，就是她！就是这小娘们儿，这几天把我们兄弟打得……”

“闭嘴。”

那个戴鸭舌帽的开口了。

声音很沉，听不出年纪。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苏晴。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苏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从上到下，然后停在她脸上。

“就是你？”他问。

苏晴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兄弟说，你一个人打趴了他们七个。”

苏晴还是没说话。

他笑了。

那个笑声很轻，但苏晴听得出来，那不是善意的笑。

“有点儿意思。”他说，“来，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他挥了挥手。

那七个人站起来，围成一个半圆，朝苏晴逼过来。

苏晴往后退了一步。

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

八个人，三面围过来，背后是墙。

她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左边三个，右边三个，中间两个。光头在最前面，手里有钢管。那个戴鸭舌帽的没动，站在圈外，手插在兜里。

先解决光头，抢钢管，然后——

她没想完，光头已经冲过来了。

钢管带着风声砸下来。

苏晴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光头吃痛，身子一歪，钢管脱手。她弯腰去捡——

有人从侧面踢过来。

她躲开，钢管被踢飞了。

又有人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苏晴反手一肘，正中那人肋骨。那人惨叫一声，松开手。但下一秒，又有两个人扑上来。

太多了。

她抬腿踢倒一个，肩膀却被另一个人抓住。她挣开，头发却被人扯住。她吃痛，身子往后仰，膝盖本能地往上顶——

有人倒下去。

但又有更多人扑上来。

她听见光头在喊：“按住她！妈的，按住她！”

她被人按在墙上，手腕被扭到背后，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戴鸭舌帽的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就这点本事？”

苏晴盯着他，没说话。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长得倒是不错。难怪我兄弟念念不忘。”

苏晴想咬他，但他捏得太紧，她动不了。

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苏晴想起了周正平。一样的恶心，一样的让人想吐。

“带走。”他说。

按住苏晴的人正要动手——

“放开她。”

一个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

苏晴也转过头。

然后她愣住了。

林逸站在那里。

他穿着白天那身衣服，白衬衫，黑西裤，袖子挽到小臂。巷子口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目光从按住苏晴的人身上扫过，扫过光头，扫过那些围成半圆的人，最后落在那个戴鸭舌帽的人身上。

“我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放开她。”

三

戴鸭舌帽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又来一个英雄救美的。”他松开苏晴的下巴，转过身，朝林逸走过去，“小子，你谁啊？”

林逸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戴鸭舌帽的人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瘦不拉几的，也敢来管闲事？”他回头看了一眼，“兄弟们，招呼一下。”

两个人朝林逸走过去。

苏晴想喊“快跑”，但嘴巴被人捂住了。

那两个人走到林逸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然后他们飞出去了。

苏晴没看清是怎么发生的。

只听见“砰”的一声，那两个人已经倒在地上。一个抱着肚子蜷成一团，一个捂着脸惨叫，指缝里渗出血来。

巷子里安静了一秒。

光头第一个反应过来：“妈的，一起上！”

剩下五个人冲上去。

苏晴看见林逸动了。

他侧身躲过第一拳，顺手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拧，骨头“咔”的一声响，那人惨叫着跪下去。他抬腿踹开第二个人，转身一拳砸在第三个人的脸上——那人鼻血喷出来，整个人往后倒，撞翻了后面两个人。

不到十秒。

五个人全倒在地上，哀嚎声一片。

光头站在最后面，手里握着钢管，腿在抖。

林逸朝他走过去。

光头往后退，退了两步，撞在烧烤摊上。刘老板早就躲到一边去了，只剩炭火还燃着，滋滋冒着烟。

“你别过来——”光头举起钢管。

林逸没停。

光头闭上眼，把钢管砸下去。

林逸抬手接住了。

空手接钢管。

光头愣住了。

林逸握着他的手，轻轻一拧。钢管掉在地上，光头惨叫着跪下去，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着。

“别杀我别杀我——”光头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逸低头看着他。

“刚才哪只手碰她的？”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是大哥让我——”

他话没说完，林逸已经松开手。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戴鸭舌帽的人。

那个人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兜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告诉你，这片地盘是我——”

林逸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个人的心口上。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你、你别过来——”

林逸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伸出手。

那个人闭上眼，缩成一团。

林逸的手从他耳边擦过，摘下他头上的鸭舌帽。

帽子落在地上。

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三十出头，眉眼普通，嘴唇在抖。

林逸看着他。

“滚。”他说。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

光头也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手腕追上去。剩下那些人也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那头。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炭火滋滋的声音。

苏晴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林逸转过身，朝她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你没事吧？”

苏晴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藏着什么东西。

她见过这种眼神。

在很多年以前。

在那个雨夜里。

“你……”她张了张嘴。

林逸没等她说完。

他伸出手，把她散落的头发从脸颊上拨开。

他的手指很凉。

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苏晴整个人都僵住了。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他转身往前走。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巷子很长，灯光昏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电梯口，他回头看她那一眼。

还有今天下午，他被周正平冤枉的时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样子。

还有刚才，他空手接住钢管的时候。

还有现在。

他走在前面，没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等她。

苏晴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四

两个人并排走在巷子里。

谁都没说话。

巷子很长，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有一只猫蹲在墙头，看着他们走过，“喵”了一声，跳进黑暗里。

苏晴的头发还散着，西装外套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两颗，裙子上也沾了灰。她用手理了理头发，忽然觉得有点狼狈。

“你怎么在这儿？”她开口。

林逸没转头：“路过。”

“路过？”苏晴看着他，“从公司到你家，不走这条路吧？”

林逸沉默了一下。

“今晚想吃烧烤。”他说。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你是专门来的吧？”她问。

林逸没回答。

他们走到巷子尽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苏晴的公寓就在前面，亮着灯的楼栋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她停下脚步。

林逸也停下。

“就送到这儿吧。”苏晴说。

林逸转过身，看着她。

灯光从楼栋那边照过来，这次他的脸是亮的。苏晴看见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们还会来吗？”他问。

苏晴想了想：“应该不会了。”

“你确定？”

“不确定。”她实话实说，“但我会报警。”

林逸看着她，没说话。

苏晴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你今天下午，”苏晴忽然开口，“为什么不解释？”

林逸的眉毛动了动：“什么？”

“周正平冤枉你的事。”苏晴说，“他当着全部门的面说报表是你拖延的。你明明可以解释，为什么不说？”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

“解释了有用吗？”他问。

苏晴愣了一下。

“他是总监，我是新来的。”林逸说，“他说话，别人信。我说话，别人不一定信。解释只会让他更针对我，不如不解释。”

苏晴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你很能忍。”她说。

林逸没回答。

“但有些事，”苏晴顿了顿，“忍不了的时候，还是要说出来。”

林逸看着她。

“就像刚才，”苏晴继续说，“你可以不管我的。那些人八个，你一个。万一打不过呢？”

林逸的嘴角动了动。

那个弧度很小，但苏晴看见了。

那是笑。

“打不过也要打。”他说。

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林逸看着她，目光很沉。

“因为你是我上司。”他说。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就这？”

“就这。”

她摇了摇头，转身往楼栋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林逸。”

林逸站在原地：“嗯？”

苏晴没回头。

“今天谢谢你。”

她走进楼栋，消失在电梯里。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缓缓关上。

然后他转过身，往巷子那边走回去。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刘老板正在收拾摊子，看见他，吓了一跳。

“你、你还要干啥？”

林逸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刚才那些人的账，我结了。”

刘老板愣住了。

林逸已经转身走了。

五

第二天早上，苏晴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林逸的工位空了。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问陈瑶：“林逸呢？”

陈瑶抬起头，表情有些奇怪：“他……请假了。”

“请假？”

“嗯，早上打电话来的，说家里有事。”

苏晴皱了皱眉。

她走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静不下心来。

她想起昨天晚上，林逸站在巷子里，空手接住那根钢管的样子。

她想起他说“打不过也要打”的时候，那个眼神。

她想起他走在她前面，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那个躲在废墟后面的小男孩。

太像了。

那个眼神，那个背影，那种隐忍又倔强的样子。

太像了。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

十点钟，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周正平。

他脸上带着那种让苏晴恶心的笑：“苏总，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苏晴看着他：“说。”

“是关于那个新来的，林逸。”周正平走过来，在她办公桌前站定，“我今天早上听说，他请假了？”

苏晴没说话。

“巧了，”周正平的笑容更深了，“我这边也有个消息。昨天晚上，有人报警说巷子里打架。我托人查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苏晴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逸在场。”周正平说，“而且，他动手了。”

苏晴看着他，没说话。

周正平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苏总，我听说，昨晚你也在那儿？”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周正平直起身，笑容满面，“我只是觉得，一个刚入职四天的员工，就能跟苏总一起下班，一起吃烧烤，一起打架——这关系，不一般啊。”

苏晴盯着他。

周正平迎着那道目光，一点都不怵。

“苏总，您放心，这事我不会往外传。”他说，“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那个林逸，不简单。您跟他走得太近，小心被人说闲话。”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苏总，我爸让我带个话：周末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他好久没见您了。”

门关上。

苏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周正平的父亲。

周建国。

那个名字让她浑身发冷。

六

下午两点，林逸回来了。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苏晴正好从茶水间出来。两个人迎面碰上。

苏晴停下脚步。

林逸也停下。

“家里的事处理好了？”苏晴问。

林逸点点头：“好了。”

苏晴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昨晚的事，”苏晴压低声音，“周正平知道了。”

林逸的眉毛动了动。

“他找人查的。”苏晴说，“他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你昨晚动手了。”

林逸沉默了两秒。

“那又怎样？”他问。

苏晴愣了一下。

“他知道了又怎样？”林逸看着她，“我是自卫。那些人先动手的。报警也是他们理亏。”

苏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忽然发现他说得对。

她只是……太紧张了。

为什么紧张？

她不知道。

“你小心点。”她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

林逸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苏总。”

苏晴回头。

林逸没看她，只是看着前方。

“昨晚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混混。”他说，“他们是有组织的。那个戴鸭舌帽的，我认识。”

苏晴的心提起来：“你认识？”

林逸转过头，看着她。

目光很沉，像藏着什么东西。

“他姓周。”他说，“是周正平的侄子。”

苏晴愣住了。

林逸已经走了。

她站在原地，手心里的冷汗慢慢渗出来。

姓周。

周正平的侄子。

那昨晚的事——

是巧合？

还是有人安排的？

她想起周正平今天早上那个笑容，想起他说“我爸让我带个话”，想起那个叫周建国的名字。

她的手慢慢攥紧。

七

下班的时候，苏晴走出大厦，看见林逸站在门口。

他靠在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

“等人？”

林逸抬起头，看着她。

“等你。”他说。

苏晴愣了一下。

“一起走。”林逸说，“那条巷子不安全。”

苏晴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里，也有一个人这样站在她面前。

那个人的脸她已经记不清了，但她记得那个眼神。

和林逸一模一样。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问不出口。

林逸已经转身往前走。

“走吧。”他说。

苏晴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巷口的时候，苏晴忽然停下脚步。

林逸也停下。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烧烤摊还在。

刘老板正在烤串，烟雾缭绕。

但摊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儿，好像在等谁。

苏晴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个背影，她认识。

太认识了。

那个人转过身来。

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站在烟雾里，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

那个笑容很温和，但苏晴只觉得浑身发冷。

“苏晴，”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好久不见。”

苏晴的手攥紧了。

林逸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人，目光很平静，但苏晴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紧了。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苏晴身上移开，落在林逸脸上。

他打量着林逸，从头到脚，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变了。

变得复杂。

变得意味深长。

“林逸，”他说，“你长这么大了。”

林逸没说话。

那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十年了。”他说，“我找你找了十年。”

他伸出手，想去拍林逸的肩膀。

林逸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

那个人也不尴尬，收回手，还是笑着。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为难你的。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逸和苏晴之间转了一圈。

“聊聊十年前的事。”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十年前。

她想起那个雨夜。

想起那个躲在废墟后面的小男孩。

想起那个被带走的小女孩。

想起那张模糊的脸。

她猛地转头，看着林逸。

林逸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那个瞬间，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眼熟。

为什么他那么能忍。

为什么他会在周正平面前一言不发。

为什么他昨晚会出现在那条巷子里。

因为他一直在等。

等了十年。

“你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逸看着她，目光很沉。

“是。”他说。

苏晴愣住了。

那个人站在烟雾里，看着他们，笑容更深了。

“好孩子，”他说，“你妈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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