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言赫，让我走吧

回到峦山别苑，慕溪独自待在画室作画。她近来痴迷描摹太阳花，整个人沉陷在画布的色彩里，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画室门被轻轻推开，言赫静立在门边，目光牢牢锁着她作画的单薄背影，心底翻涌着五味杂陈的酸涩。视线落在铺展的画纸上，一簇簇太阳花热烈蓬勃，鲜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纸面。明明笔下能绘出这般蓬勃生机，她又怎么会画出满纸灰暗压抑的画作？

慕溪敏锐捕捉到身后落来的视线，猛地回头，看见是他，转瞬扬起一抹干净灿烂的笑。

“回来了？”

望见她毫无阴霾的笑容，言赫眼眶骤然发酸泛红。

他心底翻涌着迟来的悔恨：这样明媚的笑脸之下，藏着多少次无人窥见的崩溃与痛苦？奶奶寿宴那一夜，他发疯似的找了她整整一晚，那时的她煎熬到撑不住，甚至动了自残的念头。可他呢？只当她任性闹脾气，心里竟荒唐地生出过退缩的想法，还冷着脸同她冷战，逼着满身伤痕的她低头服软。

他上前紧紧抱住她：“慕溪，对不起…对不起…”

被他抱在怀里慕溪，没明白他的道歉，短暂沉默后，眼里满是不解：“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道歉？”

言赫没有回答，手臂越收越紧。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对不起，慕溪，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慕溪的身体瞬间僵住，怔了几秒后，才缓缓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她有些释然：“你……知道了？”

“对不起……我到现在才知道你病了那么久。”

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捧着他的脸，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疲惫：“言赫，你不用跟我道歉。我的病不是因为你得的，所以你不用自责。”

她经历过的那些灰暗过往，那些让她陷入焦虑与抑郁的根源，早在遇见他之前就已存在。她从未想过要将责任推到任何人身上，哪怕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也依旧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可正是这份清醒和体谅，让言赫心里的愧疚和心疼越发汹涌。她自己都已是千疮百孔，却还在反过来安慰他，这样的慕溪，让他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苦难。

“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言赫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近乎卑微的请求，“我陪你，我们一起治疗，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慕溪却摇了摇头，她抬起眼，深深地看着言赫，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言赫，我从来没有主动找你要过什么，对不对？”

言赫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死死攫住他的心脏。

“今天，我想求你一件事。”慕溪的声音很轻，落在言赫耳中却如同重锤砸落，“你能不能答应我？”

“不行！”言赫几乎是本能地厉声打断她，脸色瞬间惨白。他已然猜到她想说什么，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痛感席卷全身，“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唯独这件事，我绝不答应。”

他太清楚她的所求——她要离开自己。

“我再留在你身边，我会死，也不行吗？”慕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望，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言赫所有的防线。

言赫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从未想过，她的痛苦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留在他身边，对她而言竟然成了一种煎熬，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他张了张嘴，满心挽留的话语堵在喉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算…你不要我，那你爸爸呢？还有你那些朋友呢？都不在乎了吗？你不为他们想一想吗？”

“让我为他们着想？”慕溪看着他，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苦涩的笑意，带着浓浓的自嘲，“我都要死了，谁又为我想过？”

言赫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他一向能言善辩，可在她这句绝望的质问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这才真正意识到，慕溪已经撑到了极限，她的痛苦，远比他想象的要深重得多。

慕溪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言赫，我不想再吃药了。”

“不吃药，我爱你，但是我会痛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吃了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爱你，但是你会痛苦。我不想看到你痛苦……”

她的指尖慢慢滑落，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恳求：“所以，求求你，放我走吧。”

言赫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绝望，看着她强撑着说出这些话时微微颤抖的嘴唇，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她，可以成为她的依靠，却没想到，最终竟然是他的存在，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滑落，他望着这个爱到深入骨髓的女孩，第一次体会到全然的无助。他想强硬地将她锁在身边，死死抱住不肯放手，可对上她那双写满窒息与疲惫的眼眸，所有挽留的话尽数堵在喉间，只剩下压抑的哽咽。

画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呜咽着，像是在为这场注定悲伤的结局哀悼。

良久，慕溪终究不忍看他这般崩溃，轻声开口，“言赫，你听我说，我不是要和你分手，我至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过要和你分手！我那么努力拉近和你的距离，我怎么可能把你拱手让人？”

她这番话，仿佛给濒临窒息的言赫递去一缕微光。

“你就当我离开的这段日子去治病好了，我保证不会和你断联，但…也不会频繁和你联系。可能时间会比较久……你要是等的辛苦，不想等了，我也不会怪你……”

“我可以，我都等过你七年，不在乎多等你几年。”

他隐约听出她话里藏着隐秘的计划，她要去完成一件不能向他坦白的事。

慕溪对上他滚烫焦灼的目光，心底翻涌的不舍同样反复折磨着她。

“阿赫，我的终点一直都是你，至始至终我都不会改变。”

直白又坚定的告白，稍稍抚平了言赫翻涌的不安。

“你能不能别那么要强，交给我去做不好吗？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慕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言赫，你本来就站在顶峰，你不要为了我而选择自降身份，我可以努力走向你，我不希望平庸的我而拉你一起下沉，拖累你的人生，这样你痛苦我也痛苦，也会有一天你会后悔，我也会后悔。”

“我不希望如此耀眼的你，被染上我这个污点，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你有多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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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村剪彩开业的庆功宴人声鼎沸，慕溪手中捧着一杯鲜榨果汁，静静立在角落。目光遥遥落在被宾客层层簇拥、不停劝酒的言赫身上，唇角浅浅勾起一点淡笑，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缕难以察觉的空落茫然。

整场宴席下来，向来自律克制、极少贪杯的言赫，难得被灌了满身酒气。

宴会散场，他半醉半醒，手臂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温热带着清冽酒香的呼吸扫过她颈侧，嗓音沙哑慵懒：“我们回家。”

峦山别苑屋内只留一盏暖黄落地灯，静谧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一进卧室，他便将她轻轻抵在墙面，带着酒后浓烈的占有欲俯身口勿来，炽热又急切。慕溪抬手，指尖缓缓□进他柔软的黑发，温柔地尽数回应。

次日破晓，宿醉带来的钝重头痛撕扯着言赫的意识，他缓缓睁眼，身侧的位置早已一片冰凉，没有半分余温。

他踉跄着起身走出卧室，整栋别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她的气息。刺眼晨光穿透整片落地窗，在光洁地板切割出大片冷白光斑，四下寂静得可怕。

他失魂落魄折返卧室，才看见床头柜上静静平放着一张薄薄的便签纸。

缓步上前，指尖刚触碰到单薄纸页，心脏骤然狠狠一缩。展开来，只有两个字，是慕溪清秀的字迹——

谢谢。

“谢谢？”言赫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碎玻璃似的哽咽，“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话音未落，一滴泪砸在“谢”字的右上角，晕开一小片墨痕，像她留在他生命里，一个模糊又尖锐的印记。

他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两个字，直到纸张起了毛边。

“谢什么……”他蹲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床头柜，声音闷在臂弯里，“谢你把我丢下吗？”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可伸手一抓，只有满室的寂静。那张纸条被他紧紧攥在掌心，最后揉成了一团，连同没能说出口的“别走”，一起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后来，言赫常常会待在画室里，坐在她未完成的画作前，一坐就是一夜。月光爬上画布，照得画上慵懒花猫栩栩如生，他总会错觉看到慕溪站在画中央，回头对他说：“言赫，你看，快画完了。”

可睁眼，只有空荡荡的画室，和心脏里那个永远填不上的洞。

本章彩蛋：

又被折腾一夜的慕溪，早上起来才发现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她叹口气，就见言赫从浴室出来，她径直抬起手，将戴着戒指的手亮在他眼前，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不满：“这是什么？谁允许你趁我睡着偷偷给我戴上的？”话音落下，她当即就要把戒指摘下来，言赫见状瞬间慌了神，快步上前，姿态卑微又急切地拦住她的动作。

“别摘，不要摘，好不好？”

看着他慌张失措的模样，慕溪也不再逗他，摘下戒指递到他眼前

“哪有偷偷摸摸趁我睡着了戴戒指的？怎么？我不配醒着戴吗？”

言赫闻言微微一怔，转瞬便读懂了她话里藏着的期许，当即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小心翼翼从她掌心取过戒指，轻柔套在她的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款式简约素雅，没有繁复钻饰，低调却藏着独一份的心意。

慕溪舒展手指，抬到他面前挑眉：“你的呢？这应该是情侣款吧？”

言赫老老实实摘下戒指递给她，慕溪伸手攥住他的手掌，指尖轻轻用力，缓缓将戒指推入他的指根。

“谁准你自己戴的？要我干嘛的？”她没好气说道

温热的触感包裹住手指，言赫望着两人交叠、双双套着戒指的手，嗓音微微发哑，郑重开口：“你知道戴上戒指，代表着什么吗？”

慕溪抬眼看向他，语气坦然又坦荡：“还能什么意思？我答应你求婚呗。”

言赫收紧手臂将她揽进怀里，十指紧扣，两枚戒指互相贴合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轻响。他埋在她颈窝轻笑，所有的不安尽数化为踏实：“这辈子你别想甩掉我。”

“你也别想甩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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