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伤痛

言赫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慕溪顶着黑眼圈赶到度假村时，远远就看到一群人被拦在门口，议论纷纷。王文杰正焦头烂额地打着电话，脸色难看。慕溪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拉住张张问：“怎么回事？”

“慕溪，你可来了！”张张急得眼圈发红，“我们今天准备进去工作，却被保安拦在外面，说合约解除了，不让我们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慕溪抿紧嘴唇，指尖微微发凉。她没想到言赫居然来真的，而且快得不给人任何缓冲的余地。

王文杰挂了电话，神色复杂地看了慕溪一眼，没多说什么，只道：“先回工作室再说。”

一行人只能悻悻地回到工作室。王文杰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言氏那边……单方面取消了和我们的合作，说是我们违约，但具体违了什么约，他们没明说。”

“怎么会这样啊？”小羊急得直跺脚，“我们明明一直按合同来的！”

“解约了怎么办？”张张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才贷款买了房，本来以为背靠言氏，收入稳定才敢下手的，这要是解约了，我的房贷怎么还啊？”

“我也是，”小林也快哭了，“我还借了信用卡周转，这要是断了收入，根本还不上啊……”

慕溪听着她们的抱怨，沉默不语。王文杰没问原因，只说暂时让大家休息，他去周旋。慕溪点点头，心里却清楚，以言赫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更改。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刚坐下，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慕家族长”的名字，还有21个未接来电。

她无奈地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劈头盖脸的怒骂：“你到底又在耍什么大小姐脾气？言氏为什么突然说要取消和我们的合作？明明之前进展顺利，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哭也好，送上门去求也好，都给我把言赫哄好！不然你爸和你哥也别想好过，听到了没？”

慕溪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可笑。她平静地回道：“要去求你自己去，你们怎么样，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任凭那边如何跳脚，都不再理会。

是啊，他们会怎样，关她什么事？她为什么要因为这些人内耗自己？何况，她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慕家人，不过是个被抱养来的孩子，连祖谱都没入过，凭什么觉得能威胁到她？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慕溪六年级那年，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顾不上她，加上那时他正忙着处理离婚事宜，更是分身乏术。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碰到了言父——年轻时的慕父曾风光过，还意外帮过那时单纯涉世未深的言父。于是，慕父便委托言父照顾慕溪几天。

就这样，慕溪被安排暂住言家。那时的言赫，还是个混世魔王，脾气古怪乖张，把言父言母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半。

可慕溪的到来，却像一阵意外的春风。言赫非但没排斥这个突然闯入的女孩，还默认了她借住的事实。虽说对她依旧不咸不淡，却奇异地收敛了大半戾气。言父言母看在眼里，便默许她一直住了下来。他们的想法就是有个妹妹也许言赫能够收敛懂事点，正好慕溪又乖巧懂事长得也讨喜，这一住，就是四年。

直到慕溪即将升入高中，那个周末的午后，她路过书房，无意间听到了里面的谈话。

言母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你什么时候跟老慕联系一下，把慕溪送回去吧。毕竟是个外姓女孩子，阿赫也大了，再一起住……万一发生什么，对慕溪不好。”

“也是。”言父的声音传来，“他最近在山里的工地，信号不好，我一会儿再打电话试试。”

“说起来，当初也多亏了她，阿赫才算变得正常些。”

“也不一定是她的功劳，或许是咱们阿赫长大了，懂事了。”

后面的话，慕溪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要把她送回去。

她又要过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了。

自己就像个没人要的皮球，被人踢来踢去。她一度以为，在言家的这四年，是安稳的，是不用再担心明天会睡在哪个陌生屋檐下的。原来，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她果然不配拥有一个“家”。父亲会把她送回亲生父母那里吗？他们会要她吗？她不知道。

随便吧，她认命。

慕溪失魂落魄地躲回房间，关上门，眼泪才敢汹涌而出。她死死咬着被子，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被人听见，怕给人添麻烦。

没过多久，客厅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是言赫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谁说要把慕溪送回去？你们当初没经过我同意就把她领回家，现在要把她送走，问过我吗？”

“你这孩子！就是喜欢跟我们作对是不是？”言父的声音也拔高了，“不让你干什么，你偏要干什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没错，我就是喜欢跟你们作对！”言赫的声音里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你们偏不让干的事，我偏要干！”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慕溪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她最怕别人因为自己吵架。小时候，慕父和慕母也总吵架，吵到最后，总会把矛头指向她——

“当初是你说要个女儿，我才同意你去抱养的！现在呢？不管她，自己去外面打牌？嫌她碍事？”

“当初是我要的吗？你看看她，天天摆着张脸，又不爱说话，一点都不讨喜！当初我怎么会挑中她当女儿？”

“我就问你，管不管她？”慕父指着小小的她，红着眼问。

“不管！谁爱管谁管！”

然后，两人摔门而去，留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连哭都不敢出声。

如今，言赫和他的父母又因为自己吵了起来。那些尘封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紧紧攥住她的心脏。

她不要别人为她争吵，真的好害怕……

慕溪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推开门，走到客厅中央，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叔叔，阿姨，别吵了。我……我想回家。”

是不是她走了，他们就不会再吵架了？

客厅里的争吵戛然而止。言父言母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泛红的眼眶，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闭嘴！”言赫却突然怒吼一声，眼睛通红地瞪着她，“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慕溪猛地抬头，撞进他盛怒的眼眸，却在那片怒火深处，看到了一丝她看不懂的……委屈？

记忆的碎片突然断裂，慕溪猛地回过神，才发现眼泪不知何时又滑落下来，滴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她抬手抹了把脸，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她只是……不想再被当成累赘了。

年少的痛苦，她怎么可能忘记？不要以为时间能够抹平一切，对她而言，那些伤痕早已深深扎在心底，从未愈合。她不是忘记了，只是强迫自己把这段难堪的记忆封存起来，假装从未发生过。

所以，恨吗？

怎么不恨。

恨慕父他们为什么要抱养她，抱养了又不珍惜；恨亲生父母为什么要把她送人，让她从小就活在“被抛弃”的阴影里。

既然他们从未真心待她，那他们的死活，自然也与她无关。

慕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不管言赫的报复是什么，不管未来会有多难，她都不会再回头了。

这一次，她想为自己活一次，谁也别想困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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