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镇武入册

随着时书测试完毕，此次筛选尘埃落定。最终留下的，除了时书与灵汐，还有那位凝气四阶的少年，名为李岩，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朴实。他环顾四周略显空旷的大院，恰好与时书、灵汐目光相遇，三人相视，都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算是初识的招呼。

随后，他们便跟着厉锋与韩仲二人，转向内堂，准备进行入司登记。

厉锋此刻正手持三本黑色的册子，准备分发。时书与李岩皆双手恭敬接过。轮到灵汐时，韩仲却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抢”过厉锋手中的册子，脸上堆起无比和蔼的笑容，亲手递到灵汐面前。

厉锋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哼笑一声：“韩老哥，我劝你收收那些弯弯绕绕。这两个孩子，都是我亲自带回来的。”

“厉锋！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韩仲立刻板起脸，义正辞严，“老夫这是在例行公事！”

厉锋微微一笑，不再与他斗嘴，旋即神情转为庄重，面对三位新人，“你们手中所持，乃是我镇武司根基之所在，亦是每一位司属必须铭记于心的铁律。仔细阅读之后，于末页签下己名，便算正式入司。”

“是！”三人齐声应道。

册子虽然封面厚重，内页却是出乎意料的薄，仅有两页。需牢记的内容，全部集中在第一页。

时书的目光落下，心神瞬间被那力透纸背、仿佛带着硝烟气息的文字攫住：

天武帝纪·镇武司入册文

沧澜乱世四百余载，烽火连天，宗国相伐，邪祟横行，苍生倒悬，白骨露于野。

帝起于边陲微末，一夕家破，亲族尽殁。孑然立于废墟焦土，俯拾残刃，提刀而起，顿悟武道，自此踏烽烟而行。

初时势微，聚散勇，据荒隅，常陷重围，数度濒死，筋骨尽碎而志不摧。身被百创，战愈骁，心愈韧，百战不死，十载而定南疆。

其后三十年间，挥戈北指，纵横捭阖。

摧强宗，扫割据；

平列国乱戟，定八荒疆界。

寰宇肃清，天下归心。四百年烽火，一朝尽熄。遂登帝位，建国“天武”，年号初启，万象更新。

天武元年，设镇武司，镇四方，卫黎庶，守疆土，肃邪佞。

立铁律三条，昭告天下，永世不移：

害民者，杀！

圈地者，杀！

乱疆者，杀！

帝起布衣，提三尺刀而平乱世，倚孤胆而安天下。威加海内，德泽苍生，其业煌煌，其志巍巍，垂范万古。

短短百字，却似有千钧之重，挟着跨越四百年的烽烟，轰然撞入时书的心神。

他仿佛看到了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大地，看到了挣扎求生的蝼蚁众生，更看到了那个一无所有，却敢向整个乱世挥刀的孤绝身影。

“原来，这看似规整平静的天下，并非天生如此。” 时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是有人用一生征战，在废墟之上，硬生生杀出了秩序，为无数像落桃坞那样的平凡村落，撑起了一片可以期待明日的天空。”

那三个并列的“杀”字，正是对最弱小、最无力者的守护。这与他前世小说中弱肉强食、视凡人为草芥的修行世界，截然不同。

册页在此处留有小片空白，在页的末尾，一行与前面刚硬字体截然不同的小字，静静烙印在那里：

“力强者毋纵，位卑者毋轻。”

这十个字，仿佛是对前面铁血史诗最温柔的注脚，也是镇武司立身之本最核心的诠释。这，或许就是那位从微末中崛起的天武帝，对这个王朝，最深的烙印与期许。

他抬起头，目光与同样读完册子、神色震动不已的灵汐和李岩相遇。三人眼中，都少了几分初入此地的忐忑，多了一些沉甸甸的认同。

厉锋与韩仲将他们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厉锋微微颔首，韩仲也暂时收敛了“抢徒弟”的心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都看完了？”厉锋沉声问。

“是！”

“可都记住了？”

“铭记于心！”

“好。”厉锋拿起一支沾满浓墨的硬毫笔，递了过来，“那么，签下你们的名字。从此，你们便是镇武司一员。望你们，勿忘册中所述，勿负陛下期望。”

时书接过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墨迹渗入纸中，仿佛也带着那份刚刚被点燃的信念。

随着三人郑重签下姓名，册子被收回，入司仪式便算正式完成。厉锋与韩仲的神色也随之舒缓下来，堂内气氛不再那么肃穆。

“小子们，既已入司，想必心中对许多事尚有疑惑。今日，老夫便与你们分说一二。”韩仲抚须开口，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深切的崇敬。

“韩老哥这习惯，真是每年都忘不了。”厉锋在一旁笑着摇头。

“这些旧事，让后辈们知晓总没坏处。知其由来，方能明其志。”韩仲正色道。

时书、灵汐与李岩当即凝神静气，静静听他述说那段尘封于岁月中的惊天过往。

据韩仲讲述，在天武帝崛起的同一时间，还有两位惊世天才横空出世——一位是如今云华仙朝的女帝苏清雪，另一位则是南风圣庭的君王慕玄苍。此二人皆出身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天赋绝伦，于烽火之中迅速壮大。

至天武立国前夕，云华、南风皆已一统疆土，天下三分之势初显，此时天武坐拥八域，云华、南风各据五域，苏清雪与慕玄苍遂联袂而至天武边境，邀武帝一战，意欲逼迫天武各让一域，从而三分天下。

武帝慨然应约。三帝定鼎一战，气冲霄汉，山岳倾颓，乾坤倒转。纵使二帝合力围杀，倾尽毕生修为，也未能在武帝身前讨得半分先机，反被那凌绝万古的刀意步步压退。

战至巅峰，武帝不再留手，武道极意尽数迸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刀芒。无匹刀意破体而出的刹那，千山齐崩，万峰尽碎，九天云气倒悬如瀑，与黄昏余晖交织相融，漫天赤霞自高天垂落人间，赤芒染遍八荒，如血如焰。

那一刀落下，天地寂然。昔日横亘南北、毒瘴弥漫六百里的毒漳山脉，在这刀意之下寸寸湮灭、彻底推平。经年累月后，此地化作烟波浩渺、横跨数百里的大湖，正是如今的平漳湖。散落的山石经刀气涤荡，又成千里沃野，昔日生灵绝迹的死地，终成烟火重聚的宜居乐土。

后人感念此恩，将这惊世一刀定名“落霞”，这片因一刀新生的大地，也以此为名，立域一方，号为落霞域。

三帝之战落幕，苏清雪与慕玄苍铩羽而归，天下格局就此奠定。天武疆域由八域增为九域，建国立基，直至今日。

一段波澜壮阔的创世史诗，在堂中缓缓铺展，余韵久久不散。时书三人听得心神激荡，望向殿外的目光中，已多了几分对这位开国武帝的无上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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