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古剑惊尘

凝视着时书疯狂冲上台的背影，灵汐并未阻拦。她的目光如锁，紧紧扣在时书手中的素纹剑上，红蓝异瞳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光急速掠过。

时书用尽全力飞奔，可凡人的速度，如何追得上修士决绝的杀意？

终究是慢了半步。

“砰！”

石蛮那凝气三阶的重拳，已然结结实实轰在陈守义胸膛！骨骼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陈守义如同断了线的残破风筝，向后无力地抛飞，生命气息骤然黯淡。

石蛮脸上戾气翻涌，竟丝毫不留手，身形如影随形，第二记更为凶悍的拳风已再度扬起，直取陈守义要害，分明是要痛下杀手！

时书已来不及做任何思考，完全是本能地猛扑向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了陈守义身前！他徒劳地举起手中始终拔不出的素纹剑，试图格挡。

“时书兄弟！”台下有反应过来的落桃坞村民惊骇捂眼，不忍目睹。

拳风未至，那狂暴的劲气已压得他呼吸停滞，皮肤刺痛。死亡的气息冰冷彻骨，瞬间笼罩全身。他不知道这飞蛾扑火般的勇气从何而来，他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眼前！

石蛮的拳头没有丝毫迟疑，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落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时书能看见自己因恐惧而颤抖的手臂，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闭上眼，准备迎接粉身碎骨的结局。

就在拳锋即将触及剑鞘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却直抵灵魂深处的颤鸣，自那柄沉寂了三年的剑中传来。

紧接着，一道苍茫、古朴、如同穿越了无尽岁月的声音，在他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响：

“汝，为何而修行？”

声音恢弘，反复回荡。

是幻觉？是临死前的不甘？时书已无法分辨。但这直指本心的问题，却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他纷乱的心绪。

为何修行？

三年来的执念如潮水般涌现：穿越者的不甘、对超凡力量的向往、不愿碌碌无为的焦虑……可这些在此时此刻，都显得那么虚浮。

答案，从未如此清晰。

他想保护身后的陈爷爷，想守护这个给予他温暖的落桃坞，想拥有足够的力量，牢牢握住这来之不易的家。

“我，” 他在心中，对着那古老的声音，也对着自己嘶吼，“修炼，是为了保护珍视之人，珍视之物！”

念头落定的瞬间——

“锵！”

素纹剑鞘之上，那一直黯淡的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光芒并非向外扩散，反而如同活物，尽数倒卷，顺着剑柄疯狂涌入时书体内！

一股炽热的洪流在他四肢百骸中奔腾冲撞，最终轰然汇聚于眉心之处！

额间传来剧烈的灼烫感，一枚古朴、深邃的剑纹悄然浮现。

与此同时，石蛮那志在必得的一拳，也狠狠砸在了剑鞘之上！

“轰——！”

想象中的破碎并未发生。一股雄浑的力量自剑身反震而出！

石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他只觉一股超乎想象的巨力沿着手臂倒冲回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数步，差点跌下擂台！

而时书，只是手臂一阵酸麻，身形晃了晃便稳稳站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从未有过的澎湃力量！这股力量陌生又熟悉，厚重而灵动。

“这……这是？！”

来不及细究缘由，愤怒的念头已主宰了行动。时书眼中寒光一闪，锁定惊疑不定的石蛮，没有任何花哨招式，只是将周身那股新生的力量尽数灌注双臂，抡起依旧封于鞘中的素纹剑，以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当头砸下！

石蛮仓促架起双臂格挡。

“嘭！！”

又是一声闷响，石蛮如遭重锤，护体灵气剧烈震荡，整个人竟被这毫无技巧的一击直接轰飞，狼狈地摔落台下，激起一片尘土！

时书胸中怒火未消，正欲追下台去，一声沉喝骤然响起：

“小辈，住手！”

人群自动分开，一位身着镇武司袍服、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他气息沉凝如山，目光如电，仅仅是站在那里，无形的威压便让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其修为，显然远非石蛮可比。

“比试乃一对一对决，岂容旁人擅自插手，扰乱规矩？”男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正是此番督战的镇武司执事——厉锋。

厉锋的目光扫过时书，尤其在时书额间那淡淡的剑纹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先天三阶道基，竟出现在此等边陲小村？”他低声自语，满是不可思议。

随即，他抬高了声音，依照规章宣布：“依镇武司律，此番比试因有外人干预，胜负已分。黑石村，胜！”

时书此刻哪里顾得上听什么结果，他与灵汐及几位村民早已围到陈守义身边。老人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口微微凹陷，显然伤势极重。

“陈爷爷！陈爷爷您醒醒！”时书声音发颤，紧紧握住老人冰凉的手。

厉锋见状，眉头微蹙，走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此乃‘护心丹’，可暂时护住心脉，吊住生机。给他服下吧。”

时书虽不知对方用意，但看陈守义危在旦夕，别无选择，只能抱拳：“多谢执事！”灵汐已迅速接过丹药，小心喂入陈守义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片刻后，老人那微弱的气息，终于稍稍平稳了一些，但仍昏迷不醒。

“小友如何称呼？”厉锋看向时书，语气缓和了些。

“小子时书，见过厉执事。”

“嗯。”厉锋微微颔首，“时书，规矩所限，比试结果我无权干涉。但接下来所言，仅代表我个人。”

他神色严肃了几分：“陈守义伤势极重，经脉受损。这‘护心丹’只能暂保他一月性命。一月之内，若无‘生骨融血丹’或更好的疗伤圣药续接生机，恐怕……”

时书心头一紧：“还请前辈指点，何处可求得此药？”

“此等丹药，我所在分部并无储备。”厉锋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着时书，“但，望渊城镇武司主司，每年都会举办‘新人擢英大比’。优胜者，可在武库中任选一件珍宝作为奖励。武库之中，便有这‘生骨融血丹’。”

他微微前倾，声音带着招揽之意：“时书，你身负罕见先天道基，乃是万中无一的奇才。若你愿意加入镇武司，便可获得参与大比的资格。届时能否取得丹药，全看你自身本事。如何？”

“我愿意！”时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只要能救陈爷爷，刀山火海他也去闯。

“不过……”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灵汐。

“我想跟他一起，可以吗？”不等时书开口，灵汐便抢先问道。

厉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痛快应允：“可。镇武司广纳贤才，自无不可。”他显然不愿错过时书这棵“好苗子”，连带条件也一并答应。

“另外，”厉锋又取出一袋沉甸甸的东西，递给旁边一位落桃坞的长者，“这里有些灵石，算是我个人一点心意，给村里添些用度，陈老哥为人，我厉某佩服。”

时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他印象中代表铁律与威严的镇武司，原来也有如此的人情味。眼前这位厉锋执事，更让他心生感激。

“厉执事，桃山今年，我们黑石村自愿放弃。”就在这时，石蛮不知何时已凑了过来，脸上挤出的笑容带着讨好与惶恐，“还请时书小兄弟，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显然是个识时务的。时书突然展现的惊人实力，以及被镇武司执事亲自招揽的背景，让他彻底胆寒。此刻急忙表态，只想消弭祸患。

时书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灵汐却忍不住怒道：“陈爷爷要是真有万一，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石蛮额头见汗，连连躬身：“陈老哥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日后落桃坞但有需要，我黑石村绝无二话！绝无二话！”说完，也不等回应，忙不迭地带人灰溜溜退走了，来时汹汹气势，此刻荡然无存。

一场风波，以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暂告段落。但时书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他握紧了手中的素纹剑，感受着体内陌生的力量，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陈守义。

前往镇武司的路，为了救命丹药的大比，以及那神秘而未知的修行世界，都在前方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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