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越打越轻松

甲组第二轮，林尘的名字又被喊到了。

他从候场区的角落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往擂台走。

看台上的议论声比第一**了不少。赢秦远那场把他从"凑数的废体"变成了"走运的废体"，多了两个字，本质没变——大部分人还是觉得他赢不了第二场。

"第一轮侥幸，秦远太大意了。"

"这回的对手是凝窍巅峰的周琰，打法稳得很，不会给他钻空子的机会。"

"看他上一场打完那个样子，汗都快滴到地上了，这场怕是撑不过十招。"

林尘走上擂台。

对面站着的人叫周琰，用刀，凝窍巅峰，二十三岁。和秦远不同，周琰没有寒暄，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把单刀横在身前，摆了个标准的起手式。

不轻敌，也不多话。

裁判落旗。

周琰动了。

刀法和枪法不同。秦远的枪走直线，一枪一枪地刺，灵力溢散有迹可循。周琰的刀走弧线，劈砍带横扫，灵力附着在刀身上，每一刀挥出去，弧线轨迹上会留下一层薄薄的灵力残痕。

像是有人在空气里泼了一层水。

无名在脑海里轻声说："弧线型溢散，比直线型分布更广。吃起来不如上一场精准，但量更大。"

"知道了。"

林尘开始退。

和上一场一样的节奏——后退，闪避，侧身，再退。看上去被压着打，每一刀都险险避过，好几次刀锋贴着他的衣服划过去，带起布料翻飞的声响。

但退的路线变了。

上一场他退的是直线，因为枪的溢散是直线。这一场他退的是弧线，脚步在擂台上画着弯弯曲曲的轨迹——恰好经过周琰每一刀留下的灵力残痕最浓的区域。

五刀之后，周琰皱了一下眉。

不对。

他的刀法讲究一个"气势连贯"，连续劈砍形成压力，逼迫对手要么硬接要么出局。但面前这个人的退法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节奏——不是被逼退的那种慌乱，更像是在……散步？

周琰加速。

第六刀到第十刀，刀速提了三成，灵力输出加大，每一刀的弧线残痕比之前更浓、更厚。

林尘退得更快了，脚步比刚才还轻，弧线走得更圆更顺。

无名数着："他加了三成输出，溢散也多了三成。你这一段补了不少。"

"嗯。"

"差不多了。"

第十二刀，周琰全力一记下劈。

林尘没退。

他往侧面跨了一步——一步跨到周琰刀锋弧线的内侧，手中碎剑横出，剑脊贴着刀身往上一送。

不是硬挡，是借力卸力。周琰的刀势被这一送引偏了方向，劈进了擂台石砖里，砖面炸开一个坑。

周琰想收刀，但碎剑的剑尖已经到了他肩头。

差半寸。

"……认输。"周琰说。语气平淡，干脆。

裁判举旗："林尘，胜。"

看台上这回没有爆发议论——是一种更诡异的安静。短暂的沉默之后，嗡嗡声才像推迟了几拍的潮水涌上来。

"又赢了？"

"凝窍巅峰的周琰也输了？"

"不对……他上一场打完明明快虚脱了，怎么这一场看着比上一场还精神？"

有人说中了关键。

林尘走下擂台的时候，步子比上一场稳了。

上一场他满头大汗、手指发颤、像随时要倒。这一场他只是微微喘气，手很稳，额头上的汗也少了一半。

打了两场，反而比打一场更精神。

这不合理。

但没有人能说出哪里不合理。

对手越强，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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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轮的间隔只有半柱香。

林尘坐在候场区喝水。不是渴，是维持"体力不支"的假象——一个凝窍三层的废体打赢两场之后，总该喝点水。

无名在脑海里盘点："两场下来，你的灵力储量已经摸到了开脉二层的门槛。经脉宽度还在涨，灵力流转速度比今天早上快了大约四成。"

"第三场的对手呢？"

"开脉二层，甲组里排第三的种子选手。用双锏，重兵器，灵力输出粗暴——溢散量会比前两个加起来还大。"

林尘把水囊放下，站起来。

"好。"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知道。控制节奏，不要吃太快。"

"还有呢？"

"演技。上一场假喘不够真，呼吸间距太均匀。"

无名哼了一声："骗外行够了，内行一眼就穿。注意。"

林尘走上擂台的时候，脚步刻意拖了一下，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强撑着上来的。

看台上有人摇头："看看，已经快到极限了。这场肯定撑不住。"

对面的人叫韩彦，开脉二层，双锏。比周琰高半个头，肩宽背厚，站在擂台上像一堵墙。

他看着林尘，眼神和前两个对手都不一样。带着审视。

"你很有意思。"韩彦把双锏往身前一竖，"两场都是'险胜'，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尘看了他一眼。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韩彦摇摇头，"但这一场，我会认真打。"

裁判落旗。

韩彦出手。

双锏不是灵巧型的兵器，走的是力量路线。一锏砸下来，擂台上的石砖都在震，灵力从锏头喷涌而出，不是秦远那种精准的锋芒，也不是周琰那种弧线残痕——是大范围的灵力冲击波，一波一波地往外扩散。

溢散量大得惊人。

无名在脑海里顿了一下——"这小子……一锏下去溢散的灵力顶秦远三枪。馋人。"

"我看到了。"

林尘开始退。

但这次的退法和前两场都不一样。前两场他是精确地踩点——直线、弧线，踩在溢散最浓的路径上。这一场不需要踩点了，因为韩彦的灵力冲击波是全方位扩散的，擂台上到处都是。

他只需要站着不动，就能吃个饱。

但他不能站着不动。还是在退，在闪，在狼狈地移动。

演戏。

纯粹的演戏。

韩彦越打越猛。双锏轮流砸下来，石砖碎了一片又一片，灵力冲击波把擂台上的碎石渣都吹飞了。看台前排的观众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林尘被"逼"到了擂台边缘。

看台上有人喊："完了完了，退到边上了！"

"这场没戏了——"

韩彦双锏交叉，灌入全部灵力，从上往下砸——双锏合击，灵力冲击波叠加成一道扇形的巨浪，覆盖整个半边擂台。

躲不开的。

林尘没有躲。

他往前踏了一步。

踏进攻击范围的最内侧。双锏的力道在中远距离最强，贴近身体之后，锏杆比锏头先到，力臂缩短，冲击力骤减。

韩彦的双锏从他两侧擦过去，灵力巨浪从他背后炸开，碎石飞溅。

他的衣服被冲击波撕开了几道口子，头发散了。

但人没事。

碎剑的剑尖稳稳地抵在韩彦的胸口。

擂台上又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比上两次都长。

韩彦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尖，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头发散了、衣服破了、满身碎石灰的人。

对方在喘。

但那双眼睛没有在喘。

"……你到底是什么人？"韩彦问。

"扫地的。"林尘说。

韩彦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笑了。

"行。我认输。"

他收了双锏，转身走下擂台，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如果还碰上——我会更认真。"

林尘点了一下头。

裁判举旗："林尘，胜！"

这一次，看台上终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不全是嘲讽和困惑了——角落里有几个人在鼓掌。声音不大，很快被议论声淹没，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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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北面，靠近长老席的区域。

叶霜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她看了三场。

第一场，她只是好奇。第二场，她开始觉得不对——每一次都是"险胜"，但每一次的时机都精准到不像运气。

第三场，她盯着林尘在擂台上移动的轨迹，突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峡谷里。

裂骨虎扑向陈望的时候，侧面冲出来一个灰色的身影。那个身影的移动方式——每一步都不浪费，不快，但刚好够。

和擂台上这个人一模一样。

叶霜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想起陈望说过的话——"杀完那头虎，连喘都没怎么喘。"

擂台上的林尘正在大口喘气，弯着腰，一副快要倒下去的样子。

但叶霜看见了一个别人没看见的细节。

他弯腰的时候，右手握剑的手指放松了。

他的手指是松的。

他在演。

叶霜攥着袖口的手又紧了一分。

她盯着林尘走回候场区的背影，那个灰色的、偏瘦的、不起眼的背影，和记忆里峡谷中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重合。

重合了大半。

但她没有确认。

因为有一个疑问还解不开——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什么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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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场区。

林尘靠在墙上，闭着眼。

无名的声音带着笑意："三场，开脉二层稳了。再打两场，二层顶摸得到。"

"嗯。"

"这个循环要是让外面那些人知道了……"

"他们不会知道。"

"你那个弯腰的假喘确实进步了。不过有个姑娘——"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看台北面，靠近长老席那个位置。有人一直在看我。"

无名沉默了两秒。

"感知范围又涨了？"

"打完第三场之后，大概能覆盖整个演武场。"

"……"

无名没再说话。

林尘睁开眼，视线越过候场区的围栏，看了一眼看台北面的方向。

很远。看不清人。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人在看。

他闭上眼，继续算——第四场的对手，开脉二层巅峰。

林尘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下账本。

收入那一栏，又多了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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