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最强组

大比当天，演武场看台坐满了人。

百年大比是全宗盛事，四面看台全部开放，近千名弟子加上执事、管事、外围杂役，黑压压坐了一片。长老席设在北面最高处，七名长老端坐其上，居中那位穿着玄青色长袍，面容清瘦，气息深沉得像一口古井——齐长老，铸元四层，候补考核时就在场的那位。

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是宗主的。宗主不会出席分组赛，只有决赛才来。

林尘到的时候，分组结果已经贴在演武场入口的石壁上了。

他走到石壁前面，找到自己的名字。

**甲组**。

甲组名单一共八人，他扫了一遍。

凝窍巅峰，凝窍巅峰，开脉初期，凝窍巅峰，开脉初期，开脉二层，凝窍巅峰——

以及林尘，标注：外门候补，凝窍三层。

那个"凝窍三层"是他报名时填的。三个月前的事了。

无名在脑海里笑了一声："好巧，全场最强的一组。"

林尘没有说话，目光从甲组移到旁边的乙组、丙组。乙组最强的是凝窍五层，丙组最强的是凝窍七层。

甲组最弱的是凝窍巅峰。

除了他。

"有人动了手脚。"林尘说。

"嗯。"无名语气平淡，"分组抽签由长老堂监督，执事操作。执事的手能伸到签筒里，不难。问题是，谁让他伸的。"

林尘看了一眼长老席的方向，又收回视线。

"不重要。"

"不重要？"

"他们想看我死，我让他们看个够。"他转过身，往候场区走，"死不了的话，他们就得看我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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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甲组第四场。

林尘的对手叫秦远，开脉初期，二十一岁，内门正式弟子，用枪。

枪比剑长，攻击距离远，开脉初期的灵力灌入枪身后，枪尖能激出一道两尺长的灵力锋芒，扫到就是一道血口。

秦远站在擂台上，看到对面走上来的人时，顿了一下。打量了两眼，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废体"。

"候补考核通过的那个。"他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嵌入石砖缝里，双手抱臂，"听说你打赢了三场。"

"运气好。"林尘说。

秦远点了点头，语气真诚了几分："我不会留手。"

"好。"

裁判落旗。

秦远拔枪，一步踏出，枪走直线——开脉初期的灵力运转比凝窍境快了不止一个档次，出枪肉眼难以追踪，枪尖上的灵力锋芒划出一道白线，直刺林尘胸口。

看台上有人惊呼。

林尘侧身。

枪尖从他左肩外侧划过，灵力锋芒扫到了他的衣角，裁断了一小片布料，飘在空中。

秦远收枪回拉，第二枪横扫——

林尘后退一步。

第三枪挑刺——

林尘再退。

三枪之后，秦远找到了节奏，开始加速。枪法连续出枪，枪影在擂台上织成一片密网，把林尘罩在里面。

林尘全程在退。

和候补考核时一样，看上去狼狈，好几次险险避过枪尖，每一次都让看台上的人倒吸一口气。

但他在退的过程中，做着一件没有人看得见的事。

秦远每出一枪，灌在枪身上的灵力有一部分会从枪尖的锋芒边缘溢散出来。开脉初期的灵力品质比凝窍境高了一个层次，溢散出来的能量浓郁、纯净，散在空气里一息之内就会消散。

但一息足够了。

林尘每一次后退，都恰好退到上一枪溢散灵力还没消散的位置。

呼吸之间，吃干抹净。

无名在脑海里默默数着："第九枪了，他亏了大约一成半。你补了多少？"

"差不多。"

"差不多什么？"

"差不多该动了。"

第十一枪，秦远压低枪身，全力突刺——灵力倾注在枪尖形成一个旋转的锋芒螺旋，穿透力极强。

林尘没有退。

他上步。

踏进枪杆的中段。枪尖已经越过他的身体，力道最强的前端打了空，剩下的枪杆没有灵力附着，就是一根木棍。

秦远瞳孔一缩。

林尘左手抓住枪杆中段，往下一压。

不是硬压——是借着秦远突刺的惯性，顺势把枪头引向地面。枪尖扎进石砖，嵌了进去。

秦远想拔枪，拔不动。不是枪卡住了，是林尘的左手按在枪杆上，开脉初期的力道，死死地把枪钉在地面。

开脉初期？

秦远愣了。

他报名的时候填的不是凝窍三层吗？

这一愣的工夫，林尘右手的碎剑已经到了。

剑尖抵在秦远的喉间，距离皮肤半寸。

擂台上安静了。

秦远低头看着抵在喉间的碎剑，又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林尘满头是汗，呼吸急促，右手握剑的手指微微发颤。

但那双眼睛，和身体的疲态完全不搭。

平静，清醒，甚至有一丝从容。

秦远看了他三秒。

"……我认输。"

裁判举旗："林尘，胜。"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不是掌声——大比的观众不是候补考核那批只有困惑的，他们还有愤怒。

"怎么可能？开脉初期的秦远输了？"

"分明是凝窍三层的废体——"

"一定是秦远大意了，下一场不会这样——"

噪声滚滚而来。

秦远站在擂台边缘，没有立刻下台。他看着林尘正在收剑的背影，终于把那句话问出了口。

"你……到底什么境界？"

林尘把碎剑别回腰间，转过身。

秦远的声音压低了，像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在问这个问题："你是废体——"

林尘的嘴角动了一下。

"是啊，"他说，"我只是个扫地的。"

转身走下擂台，步子有点虚，像是随时要摔倒。

看台上有人嗤笑："看吧，赢是赢了，但下一场肯定撑不住——"

林尘走回候场区的角落，靠着墙站好。

等没有人注意他了，他垂下头，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无名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意："演技见长。"

"谢谢。"

"他的灵力吃了多少？"

"连场地溢散的加一起，大概……"林尘在心里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比上场前多了两成。"

两成。

开脉初期的基础上再多两成，已经在往开脉二层的门槛上摸了。

第一场而已。

后面还有好几场。

林尘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

不是累，是在算。

无名也在算。

算完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个数字，有点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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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席上，齐长老看着林尘走回候场区的背影，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和三个月前候补考核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只是这一次，他叩完之后，侧过头，对旁边的长老说了一句话：

"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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