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候补考核

内门候补考核，每年秋末一次，报名截止日在月底。

林尘最后一天去报的名。

负责登记的执事姓方，五十来岁，干了二十年登记的活儿，什么稀奇古怪的报名者都见过。但林尘站到他桌前的时候，他还是停了一下笔。

"你叫什么？"

"林尘。"

"哪里的？"

"外门杂役。废阵谷清扫。"

方执事看了他一眼，低头翻了翻名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三十多个名字，最低的也是淬体巅峰。

"境界？"

"凝窍三层。"

方执事的笔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他又看了林尘一眼，这回看得仔细——灰色练功服，旧的，补过，腰间别着一截不伦不类的黑铁碎剑。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没有内门弟子身上常见的那种灵力外溢的光泽。

"凝窍三层？"

"是。"

方执事放下笔，语气缓了一点，像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讲道理："考核对手最低也是凝窍二层，大部分在三到四层之间。你确定？"

"确定。"

方执事看了他几秒，把笔重新拿起来，在名册末尾写下"林尘"两个字。

规矩就是规矩。候补考核向所有弟子开放，外门杂役也罢，只要境界达标，执事无权拒绝。

"后天辰时，演武场。迟到视为弃权。"

"多谢方执事。"

林尘转身走了。

方执事盯着名册上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在旁边备注栏里写了两个小字：**废体**。

---

消息传得很快。

到了考核当天早上，半个外门都知道了——废阵谷扫地的那个废体杂役，报了内门候补考核。

演武场在宗门中央，四面看台，能坐近千人。候补考核不算大事，往年来看的人不多，但今年不一样。多了个笑话。

林尘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两百多人。

他一出现在入口，声音就响起来了。

"真来了？我还以为谁在开玩笑。"

"废体怎么过的报名？方执事没拦？"

"拦不了，规矩写着呢。但上去就是个靶子——凝窍二层的随便一巴掌就能把他扇下来。"

靠近入口的一排看台上，有个内门弟子嗑着瓜子，壳往下吐，正好落在林尘经过的路上。也不是刻意的，就是觉得那个方向方便。

林尘踩过瓜子壳，步子没停，找了个角落站着。

无名在脑海里打了个哈欠："热闹。"

"嗯。"

"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攥着拳头干什么？"

林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拳头确实握着，但不是因为紧张——演武场地面的石砖缝隙里，正在往外渗一丝极淡的灵气。护阵在运作，每场考核前都会激活一次，防止战斗溢出伤到观众。

护阵溢散的灵气，对他来说就是零食。

他悄悄松开了拳头。

不能在这儿吃。太明显。

无名乐了："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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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内门长老监督，方执事宣读规则。

三场制，抽签定对手，赢两场即通过。认输、出界、昏迷判负。禁致命招式，禁外部法器。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

林尘第一场的对手叫孟川。凝窍二层，内门正式弟子，十九岁，比林尘高了整整一个头，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力量路线的。

孟川看到对面站着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嘲讽。是那种"这也太容易了"的笑。

"你就是那个废体？"他站在擂台中央，双臂抱胸，语气随意，"师弟，你现在认输，我给你留个面子——"

"开始吧。"

孟川的笑收了一下。

裁判落旗。

孟川直接踏步上前，右拳蓄力，凝窍二层的灵力灌入手臂，一拳砸向林尘胸口——正面硬轰，力量型的标准开局。

林尘往左迈了一步。

拳落空。孟川右臂一转，肘击横扫——

林尘又退了半步。

肘风擦过衣角，没碰到人。

孟川皱眉，重新调整站位。不再大开大合，压低重心，双拳护身，一步一步逼过来。

林尘退，退，再退。

看台上有人起哄："只会躲啊？"

"废体就是废体，连出手都不敢——"

林尘没理。他退的过程中一直在做一件事——感受孟川每一拳溢散出来的灵力。

凝窍二层的灵力控制不精细，每出一拳，至少有一成灵力是溢散的。溢出来散在空气里，按理说很快就会消散。

但林尘在。

那些溢散的灵力，在消散之前，被他的身体安安静静地吃掉了。

无名在脑海里翘着二郎腿看戏："他已经亏了两成灵力了，自己还不知道。"

"嗯。"

"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再等等。"

孟川连攻十几招，都没打中。呼吸开始急促，额头冒汗，脚步不如开场时稳了。他意识到灵力消耗比预期快了不少，但找不到原因。

第十七招。右拳挥出去之后，左肋空了一瞬。

林尘上步，出拳。

一拳。

力道不大，角度精准，打在孟川左肋软甲区。

孟川闷哼一声，身体歪了，踉跄退了三步，稳住。

他捂着左肋看林尘，眼神变了——不是"太容易了"，是"怎么回事"。

林尘站在原地，扶着膝盖，呼吸看起来比孟川还重。

像是那一拳已经用尽了全力。

看台上有人喊："就打了一拳就喘成这样？"

"侥幸——"

孟川揉了一下左肋，重新举拳，又冲上来了。这次更快，更猛，带着一口气要了结的决心。

林尘继续退，继续躲，继续吃。

退到擂台边缘的时候，他"慌张"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两步就是界线。

孟川看到了，嘴角一翘，加速冲过来，直拳打向面门——

林尘在拳头碰到鼻尖之前的一刹，侧身下蹲，从孟川臂弯下方钻过去，顺手在他膝弯处推了一把。

力气不大。

但孟川正在全力冲刺，重心全在前头。膝弯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冲出了擂台边缘。

出界。

演武场安静了一息。

裁判举旗："林尘，胜。"

看台上嗡地响了一片。没有掌声，没有喝彩，全是议论。大部分人脸上同一个表情：困惑。

这废体，赢了？

怎么赢的？

好像就是……对面自己冲出去的？

孟川站在界线外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踩过线的那只脚，脸上的表情比困惑更复杂。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他抬头看擂台。

林尘正扶着膝盖喘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活像一个刚捡回一条命的人。

"运气好。"林尘朝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虚，"孟师兄承让。"

孟川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转身下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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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走回候场区的角落，靠墙站好。

等周围没人注意了，他垂下头，无声地吐了口气。

无名在脑海里笑得直不起腰："小子，你这演技——比老夫见过的那些装死的妖兽都强。"

"过奖。"

"你刚才推他那下，用了几成力？"

"一成。"

"他自己冲出去的呢？"

"九成是他自己的。"

无名笑得更厉害了。

林尘没笑。他靠在墙上，看着演武场中央开始的下一组比试，目光平静。

第一场，过了。

还有两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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