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废料，去废料堆待着

考核结果张贴出来那天，林尘是第三个看到的。

第一个是魏天龙，他看完笑出了声。

第二个是旁边凑热闹的一圈内门弟子，他们跟着笑。

第三个是林尘。

他站在人群最外圈，个子不高，穿着洗了不知多少次的外门灰色练功服，领口处有一道细细的补丁缝线。布告栏上的字密密麻麻，他只找了三秒，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尘——外门杂役，废体，无灵根感应，不予晋升资格，调配废阵谷清扫事宜，即日起执行。

就这一行。

旁边的人名下面，多多少少都跟着几句点评，什么"灵根资质优秀""有望冲击凝窍""本次表现出色"。

林尘这里什么都没有。连一句"下次努力"都没有，仿佛连这几个字都嫌浪费在他身上。

写这行字的人，用的笔墨倒是不赖。

林尘心想。

内门标配的松烟墨，一锭够外门弟子吃半个月。拿来写他的处分通知，也算是他在这宗门享受过的最贵的东西了。

"废料，就该去废料堆待着，倒也对路。"

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林尘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魏天龙。内门二师兄，铸元二层，出身内门豪族，最擅长的事情只有两件——修炼，以及站在比他弱的人面前开口说话。

"三年啊，占了一个内门的修炼位，每个月领内门的口粮份例，用内门的练功房——"魏天龙掰着手指头，笑得轻松，"算下来，三年少说浪费宗门六百枚灵石。这钱拿去喂狗，狗都能凝窍了。"

林尘听见有人轻声附和，也有人沉默着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不想与这幅画面有什么关联。

他没有回头。

他站在布告栏前，平静地把那一行字从头到尾看了第三遍，然后抬手，在布告栏的木框上轻轻地用指节叩了一下。

一声，很轻。

像是在心里记下一笔账。

"林尘。"执事从值房里探出头，语气称不上好，却也称不上多坏，不过是把他当个早晚要处理掉的杂务，"今天就去领铲子和扫帚，废阵谷那边三个月没人打理了，你从今日起负责，每月末汇报一次清扫进度。"

"是。"

林尘应了一声，转身。

魏天龙的声音还在背后飘着："也就只会应声了，真是……"

后面的话林尘没有继续听。他在人群里走了个不显眼的弧线，侧身从缝隙里穿出去，步子不快不慢。

六百枚灵石。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魏天龙刚才的数字。

记下了。回头连本带利一起算。

领了工具，领了废阵谷的钥匙牌，林尘独自往宗门东侧走去。

路越走越窄，脚下的青石板也越来越旧，两侧草木无人修剪，枝叶横斜着伸到路上来。偶尔能见到一两个外门弟子远远绕开这条路，都是有资格绕开的人。

废阵谷的铁门锈了，钥匙插进去要用力拧两下才肯开。

门一推开，一股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土气息扑面而来。

林尘站在谷口，往里看了一眼。

破损的阵盘摞在一起，有的高过他的肩膀。枯黄的草从阵盘的缝隙里往外钻，石堆之间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草叶里窸窸窣窣地动。废弃法器的残骸散落各处，有一柄剑插在最靠近谷口的泥地里，只剩半截剑身，锈迹斑斑，剑尖处积了一小撮泥。

林尘把铲子扛上肩，走了进去。

他在谷口附近转了一圈，拨开杂草看了看堆叠的阵盘，蹲下来翻了翻角落里的残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他重新看了一眼这一谷的废料。

"……不错。"

他轻声说，语气里有点什么，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某种专属于他自己的满意。

转身，开始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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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到傍晚，他注意到那柄插在泥地里的半截剑。

不是主动注意到的。是他扫地扫到那里，扫帚碰了一下剑身，剑轻轻晃了晃，从泥里松动了一些，露出了原本被埋着的断口处。

断口是黑色的，不是锈蚀的颜色，更像是某种极深的、内敛的黑，在夕阳的光里透出一点幽沉的光泽。

林尘停下来，蹲到那柄剑面前，盯着那截断口看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捏住了剑柄。

就是这个动作，日后无数次被人复原过。有人说他是机缘天定，有人说他是命中注定，也有人说，那不过是一个在废料堆里扫地的孩子，顺手捡起了一块黑铁。

林尘自己后来的说法最简单：

"我只是觉得，扔掉挺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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