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就一次好不好？

大巴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细的雨丝。

许则安扶着许棠下车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她的腿还在发软，一半是冻的，一半是累的，还有一小半她不敢深究是什么原因。

楼道里的灯依然没修好，黑暗像浓稠的墨，吞噬了每一寸空间。

许棠摸索着钥匙，手抖得厉害，钥匙串叮当作响，就是插不进锁孔。

“我来。”许则安从她手中接过钥匙，少年的手指温暖干燥，碰到她冰凉的手背时，许棠下意识缩了一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带着家的气息，许棠站在玄关，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拖鞋还保持着早上她匆忙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摊着许则安的作业本，电视遥控器歪在沙发缝里。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去洗澡，别感冒。”许则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经脱了湿透的外套，白色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

许棠嗯了一声，低头换鞋，鞋带打了死结，她解了半天也解不开，越急手越抖。

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那个结，许则安蹲在她面前，低着头，专注地解着鞋带。

昏黄的玄关灯照在他发顶，发梢还在滴水，一滴，两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亲密到许棠能闻到他身上雨水的气息，能看见他后颈上细小的绒毛，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小腿。

“好了。”许则安解开鞋带，抬起头看她。灯光从他下方照上来，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深邃，“能自己走吗？”

许棠点点头，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是软她踉跄了一下，许则安及时扶住她的腰。

那只手很稳，掌心滚烫，隔着湿透的布料烙在她腰间。

许棠浑身一僵，想挣开，许则安却已经松了手。

“小心。”他说，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浴室里水汽氤氲，许棠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冰冷的皮肤，冻僵的四肢渐渐恢复知觉。

可心里的那团乱麻，却越冲越紧。

她想起山上的那个拥抱，想起他背她下山时的体温，想起车上他闭眼假寐时嘴角的微笑。

一幕幕，像电影回放，清晰得让她心惊。

不该这样的，她在心里反复说。

不该贪恋那份温暖，不该纵容那些触碰，不该...不敢细想那些不该。

洗完澡出来，许棠换上干净的睡衣，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客厅里许则安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厨房煮姜茶。

“把这个喝了。”他把杯子递过来，生姜的辛辣味混着红糖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

许棠接过小口小口地喝，姜茶很烫，烫得舌尖发麻，却也烫得心里那处冰冷的地方，慢慢有了温度。

许则安坐在她对面，也捧着一杯姜茶，少年穿着灰色的居家服，头发半干，有几缕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些。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啜饮声。

“妈。”许则安突然开口。

许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暗沉沉的。

“今天在山上，”许则安慢慢地说，手指摩挲着杯壁，“我很害怕。”

许棠愣住了，她从来没听许则安说过害怕这两个字。

小时候打针他不怕，一个人走夜路他不怕，甚至第一次面对李振华的背叛时，他也没说过害怕。

“怕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干。

“怕你出事。”许则安看着她，目光直直地，不躲不闪，“怕你冷，怕你摔，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怕你离开我。”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许棠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是我儿子，妈妈怎么会离开你。可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连她自己都知道，那不只是儿子对母亲的依赖。

许则安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蹲下身，蹲在她腿边，仰头看她。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只温顺的大狗，可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妈。”他又叫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

许棠的手一颤想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少年的掌心温热，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一点点揉搓，像要把热度传给她。

“你的手好凉。”许则安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在山上的时候，我握着你的手，一直不敢松开。”

许棠的呼吸乱了，她想说放手，想说别这样，想说我们是母子。

可所有的语言都在他专注的眼神里融化，变成喉咙里一声模糊的呜咽。

许则安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她手背上。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停留的时间也很短，短到许棠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手背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告诉她，不是错觉。

“则安...”她的声音在发抖。

许则安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浴室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就这一次。”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好不好？”

他在哀求，用那种脆弱而执拗的眼神看着她，像小时候想要买玩具时那样，却又完全不同。

那时候的哀求是稚嫩的，透明的，现在的哀求里，藏着某种滚烫的、危险的东西。

许棠看着他的眼睛，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少年，看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苍白的，慌乱的，却又该死的渴望的。

她知道该推开他，该严厉地制止，该划清界限。

可她做不到。

那只被吻过的手像着了火，从手背一直烧到心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许则安慢慢站起来，手还握着她的，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次比手背上的吻更轻，可许棠却觉得整个额头都在发烫，烫得她闭上眼睛，不敢看，不敢想。

“晚安。”许则安说，松开了她的手。

他转身走向自己房间，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许棠还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姜茶，手背上、额头上，那两个吻的触感还在，像烙印，烧进皮肤，烧进骨髓。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外一片寂静。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许棠看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又碰了碰手背。

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可她又觉得那里刻着什么，永远也洗不掉的东西。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腿还有些软，但已经能站稳了，走到许则安房门口时，她停下来手悬在门把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门缝下没有光，他应该睡了。

许棠收回手转身回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急促，混乱，像在为什么事情而狂欢，又像在为什么事情而忏悔。

她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窗外的月光移过来，照在她身上，把她蜷缩的身影投在墙上，小小的，单薄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在夜色里瑟瑟发抖。

可那只鸟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破壳而出。

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禁忌的甜美....

而她已经无力阻止。

因为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斥责，不是推开，不是逃离。

而是许则安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她渴望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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