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废物的日常

林奇从后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轻手轻脚地摸回房间，刚躺下，隔壁就传来王二狗的翻身声。

“林师弟？”

林奇心里一紧：“嗯？”

“你昨晚又出去了？”

“……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王二狗沉默了一会儿，嘟囔道：“那你可真有精神。”说完翻个身，又打起了呼噜。

林奇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在转着昨晚学到的东西。

宋玄教他的那些符号，他已经记住了七八成。那些弯弯绕绕的蝌蚪文，原来是古算术宗的“数字”——每一个符号对应一个数字，从零到九，写法完全不一样。

“用这套符号写出来的功法，外人根本看不懂。”宋玄当时说，“但对我们来说，一眼就能看出灵气运行的规律。”

林奇试着把《引气入体诀》翻译成这种符号，写到一半就发现——原本那些玄之又玄的口诀，翻译过来之后，变得异常清晰。

“天地之气，周流不息”——翻译过来是“灵气总量守恒，运行路径闭合”。

“引之入体，先感后受”——翻译过来是“先建立坐标系，再确定向量方向”。

林奇当时差点拍大腿。

这不就是物理定律吗？

这个世界的修仙功法，居然真的能用数学物理语言重新描述！

他越想越兴奋，一晚上没怎么睡，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林师弟！林师弟！”

王二狗的声音把他从睡梦中拉回来。

林奇睁开眼，发现太阳已经老高了。王二狗站在床边，一脸焦急。

“快起来！领早膳要晚了！”

林奇一骨碌爬起来，胡乱洗了把脸，跟着王二狗往外跑。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两人排在队尾，前面是几个外门弟子，正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吗？内门那个李默，昨天闭关出来了。”

“李默？就是那个筑基期的天才？”

“对，据说这次闭关又有突破，离筑基中期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啧啧，人比人气死人。我炼气三层都卡了半年了。”

林奇听到“李默”这个名字，心里一动。

这不就是内门小比上被他打败那个师兄吗？

“诶，你们说，内门小比那个事儿，最后怎么处理的？”一个弟子压低声音。

“还能怎么处理？李默自己输了，丢脸丢大了，听说回去被他师父骂得狗血淋头。”

“那那个林奇呢？就是外门上去那个。”

“听说被罚去后山面壁了。”

“面壁？他赢了还被罚？”

“谁知道呢。反正那种天才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林奇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王二狗却忍不住了，扯着嗓子说：“你们懂什么！林师弟那是——”

林奇赶紧拽了他一下。

王二狗回头，看见林奇使眼色，这才悻悻地闭上嘴。

前面几个弟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在意，继续聊自己的。

领完早膳，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王二狗凑过来小声说：“林师弟，他们那么说你，你怎么不生气？”

林奇咬了口馒头：“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说他们的，我吃我的。”

“可是——”

“王师兄，”林奇打断他，“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咱们外门弟子，平时除了修炼，还有什么能干的？”

王二狗愣了一下：“能干的事儿多了。可以去任务堂接任务，赚灵石和贡献点。可以去藏书阁借书看。还可以去坊市买东西……”

“任务堂？”林奇来了兴趣，“什么任务？”

“各种都有。”王二狗掰着指头数，“采药的、猎妖兽的、跑腿送信的、帮内门师兄打杂的……反正只要不耽误修炼，干什么都行。”

林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来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了，整天不是抄功法就是偷偷修炼，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如果能接点任务出去转转，说不定能了解更多信息。

再说，他现在的修为已经是炼气二层了，一直藏着也不是办法。得找个机会，循序渐进地“暴露”一点。

“任务堂在哪儿？”

“就挨着管事院子旁边，你要去？”

林奇点头：“下午去看看。”

吃完饭回到住处，林奇继续抄功法。

管事让他抄一个月，这才过了半个月，还有一半要抄。

他坐下来，摊开竹简，一笔一划地写着。

抄着抄着，脑子里又开始走神。

昨晚宋玄给他展示了一套完整的灵气运行图，从炼气期到筑基期，每一个阶段的灵气轨迹都画得清清楚楚。

“你看，炼气期的灵气，运行路径是单一的，像一条线。”宋玄指着图说，“到了筑基期，灵气开始分叉，像树枝一样。到了金丹期，又会重新汇聚，形成闭合的循环。”

林奇盯着那些图，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就是拓扑学吗？

单一曲线、分叉结构、闭合循环……

如果把灵气运行看作一种几何结构，那不同境界之间的区别，不就是结构的复杂度不同吗？

他越想越入迷，手里的笔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林师弟？”

林奇回过神，发现王二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正盯着他看。

“你又走神了。”王二狗说。

林奇低头一看，果然，竹简上只写了几个字，墨都干了。

他讪讪地笑了笑，重新蘸墨。

王二狗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林师弟，你昨天给我画的那个图，我琢磨了一晚上。”

“琢磨出什么了？”

“我也画了一个。”王二狗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小心翼翼地展开。

林奇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坐标系图。

横轴、竖轴，画得端端正正。

上面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标注着“手太阴”“手阳明”之类的字。

“这是你自己画的？”

王二狗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画得不好，你别笑话。”

林奇仔细看了看，发现虽然线条有点歪，但基本的结构是对的，标注也清晰。

“挺好的。”他由衷地说，“比我第一次画的好多了。”

王二狗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王二狗高兴得差点蹦起来：“那你再看看，我标的这个位置对不对？”

他指着曲线上的一个点：“我觉得这里应该是灵气拐弯的地方，但不知道对不对。”

林奇仔细看了看那个位置，想了想，说：“你晚上修炼的时候，可以重点感受一下这个位置。如果感觉到灵气有变化，那就对了。”

王二狗连连点头：“好，我今晚就试。”

他小心翼翼地把竹简卷起来，塞回怀里，然后看着林奇，欲言又止。

林奇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林师弟，”王二狗压低声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会什么秘法？”

林奇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王二狗认真地说，“而且我自己试了之后，真的有效果。这不是秘法是什么？”

林奇沉默了一会儿，说：“王师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王二狗凑过来：“你说。”

“我也是瞎琢磨的。”

王二狗愣住了。

“真的。”林奇一脸真诚，“我就是从小喜欢画画，画着画着，就发现可以把灵气想象成画里的线条。然后试着试着，就试出来了。”

王二狗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林奇摊摊手，“反正我就这点本事，全告诉你了。”

王二狗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愿意教我，我就谢谢你。”

林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下午，林奇去了任务堂。

任务堂是一间不小的屋子，墙上挂满了木牌，每块木牌上写着任务内容和奖励。

屋里人不少，有外门弟子，也有内门弟子，都围在墙边挑任务。

林奇挤进去，一块一块地看。

【采集灵草：青灵草，十株。奖励：灵石五块，贡献点十。】

【猎杀妖兽：疾风兔，兔皮一张。奖励：灵石三块，贡献点五。】

【送信：将信件送至百里外的清风镇。奖励：灵石两块，贡献点二。】

……

林奇一路看下去，都是一些简单的任务，奖励也不高。

直到看到角落里的一个木牌，他的目光停住了。

【特殊任务：协助内门师兄研究阵法，需对阵法有一定了解。奖励：灵石二十块，贡献点五十。】

林奇心里一动。

阵法？

他对阵法确实有点了解——虽然只是用坐标系解析过一次。

但这个奖励，比其他任务高出好几倍。

“这个任务，有人接吗？”

旁边一个外门弟子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那任务挂了一个月了，没人敢接。”

“为什么？”

“对内门师兄的‘协助’，就是给人当苦力。而且人家研究的是阵法，你一个外门弟子懂什么阵法？去了也是挨骂。”

林奇没说话，盯着那个木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木牌摘了下来。

旁边几个人都愣住了。

“你真接啊？”

林奇点点头，拿着木牌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执事，看见他手里的木牌，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执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木牌，在上面盖了个章。

“内门丙字七号院，明天辰时，别迟到。”

林奇接过木牌，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几个弟子的议论声：

“他疯了吧？”

“外门弟子去协助内门师兄？这不是找骂吗？”

“等着看好戏吧。”

林奇充耳不闻，走出任务堂。

他当然知道可能会被骂。

但他更想知道，内门师兄研究的阵法，和他用坐标系解析的那个，到底有什么不同。

晚上，林奇又去了后山。

宋玄还是坐在那个蒲团上，看见他来，也不说话，只是指了指面前的竹简。

林奇坐下，拿起竹简，开始昨晚的学习。

学到一半，他突然想起白天的事，随口问了一句：“前辈，您对阵法有研究吗？”

宋玄抬起眼皮：“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奇说了接任务的事。

宋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阵法这东西，说穿了就是用灵气构建的几何结构。”

林奇心里一动：“几何结构？”

“对。”宋玄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最简单的防御阵法，就是一个圆。灵气在这个圆里循环流动，形成屏障。”

他又在圆里面画了几条线：“复杂一点的阵法，会在里面加上各种‘纹路’，改变灵气流动的方向和速度，达到不同的效果。”

林奇盯着地上的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不就是几何图形加上向量场吗？

“如果你真想去见识见识，就去吧。”宋玄说，“不过记住，多看少说。”

林奇点头：“我明白。”

“还有，”宋玄顿了顿，“如果遇到什么想不明白的，回来问我。”

林奇心里一暖：“谢谢前辈。”

宋玄摆摆手，继续教他那些蝌蚪文。

深夜，林奇从后山回来。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

那个内门师兄，会不会一见面就把他骂出去？

他研究的阵法，自己到底能不能看懂？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涌上来。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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