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坦白从宽？

林奇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吓的，是刚才那一击把体内的灵气抽得太狠，现在经脉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空了一样。

但他顾不上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地上那卷竹简——那卷画着坐标系的竹简。

“林奇，你没事吧？”王二狗捂着胸口从墙边站起来，嘴角还挂着血，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你他妈疯了吗？那是独角熊！炼气后期！”

林奇回过神来，弯腰捡起那卷竹简，顺手塞进怀里。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运气好。”

“运气好？”旁边一个弟子凑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怀里的竹简，“你刚才那一下怎么做到的？我明明看见熊掌都快拍到你脸上了，你怎么躲开的？”

“就是运气。”林奇往后退了一步，“它扑过来的角度偏了，我正好站在死角。”

“死角？”那弟子狐疑地看着他，“我看着明明是正面冲你去的。”

“你站的那个角度看不清楚。”林奇面不改色，“从我的角度看，它的重心偏了。”

这话倒也不算完全撒谎。

系统给他解析的时候，确实标出了独角熊的受力点和重心分布，他刚才那一躲，确实是按“最优避让路径”走的。

但这能说吗？

不能说。

“行了行了，先别问了。”王二狗走过来，挡在林奇身前，“林师弟救了人，你们不谢也就算了，问东问西的干嘛？”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开口：

“对对对，先谢谢林师弟，要不是你，王二狗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林师弟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还挺猛啊。”

“不过话说回来，林师弟你不是三个月都没感应到灵气吗？刚才那一下我看你手指上都冒光了，那是灵气吧？”

林奇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还是被注意到了。

“那个……”他脑子飞速转着，“可能是应激反应？就是生死关头，一下子爆发出来的那种……”

“扯淡。”一个年纪大点的弟子打断他，“没感应到灵气，体内就没有灵气，你爆发个鬼？”

林奇噎住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管事拨开人群走进来，看见地上独角熊的尸体，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众人七嘴八舌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管事的脸色越来越精彩，听完之后，目光落在林奇身上。

“你杀的？”

林奇硬着头皮点头：“运气好。”

管事盯着他看了三秒，那目光像要把人看穿似的。

然后他挥了挥手：“都散了。把尸体抬走，该剥皮的剥皮，该放血的放血。明天去账房领赏。”

众人轰然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独角熊。

管事又看向林奇：“你跟我来。”

林奇心里一沉。

完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管事的院子里。

山羊胡管事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也不喝，就这么看着林奇。

林奇站在门口，浑身不自在。

“坐。”管事朝旁边的椅子努了努嘴。

林奇小心翼翼地坐下。

沉默。

管事继续盯着他。

林奇被盯得发毛，终于忍不住开口：“管事，我……”

“三个月没感应到灵气。”管事打断他，“一个月前被罚抄功法，每天十遍，抄了半个月。”

林奇点头。

“然后今天，一头炼气后期的独角熊，被你这个‘三个月没感应到灵气’的人，一击毙命。”

林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管事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

“林奇，你知道独角熊的弱点在哪儿吗？”

林奇心里一紧：“颈……脖子后面？”

“脖子后面具体哪个位置？”

林奇不说话了。

管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独角熊的弱点，在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缝隙里。这个地方，只有常年猎杀妖兽的老手才知道。青云宗的功法课上，从来不教这个。”

林奇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一个外门弟子，入门四个月，前三个月连灵气都没感应到，今天突然就能一击命中独角熊的致命弱点。”管事往后一靠，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说吧，怎么回事？”

林奇脑子飞速运转。

说实话？

说自己激活了一个系统，能把修仙功法翻译成数学？

管事能信吗？

换他自己都不信。

但不说实话，还能说什么？

“我……”

“想清楚了再回答。”管事打断他，“你只有一次机会。”

林奇深吸一口气。

算了，赌一把。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放在桌上。

管事低头看了一眼——竹简正面是抄的《引气入体诀》，背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坐标系。

“这是什么？”

“我画的。”林奇说，“坐标……不是，我是说，我自己弄的一个小玩意儿。”

管事拿起竹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皱起来：“这画的什么东西？”

林奇硬着头皮解释：“这是横轴，这是竖轴，中间这个是原点。把灵气想象成能在上面跑的……那个……小点，然后……”

他越说越乱，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管事放下竹简，盯着他看了半天。

然后突然笑了。

“你是说，你画了个图，然后就会修仙了？”

林奇点头，又摇头：“不是，是画了图之后，突然就能感应到灵气了。”

“感应到灵气之后，就能杀死独角熊了？”

林奇迟疑了一下，又点头。

管事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奇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你听说过算术宗吗？”

林奇一愣。

算术宗？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等等，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但他穿越之后——

疯老者！

后山那个疯癫老者，好像提过一句“算术宗”！

“看样子是没听过。”管事自顾自地说下去，“两千年前，玄黄大世界有一个宗门，不修功法，不炼丹器，只研究‘数理天道’。据说他们能从天地运行中总结出规律，用这些规律推演功法、预测天劫、甚至重构阵法。”

林奇的心跳开始加速。

“后来呢？”

“后来？”管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来他们就没了。”

“没了？”

“一夜之间，宗门覆灭，传承断绝。据说是因为他们研究的东西，触犯了天道。”

管事把竹简推回林奇面前。

“你这个图，让我想起了一些记载里的东西。”

林奇愣住了。

所以他的“数学修仙”，两千年前就有人搞过？

而且还因为“触犯天道”被灭了门？

“你放心，我没打算追究你。”管事摆了摆手，“你一个炼气期都没到的小弟子，能触犯什么天道？最多就是误打误撞，摸到了一点边角料。”

林奇松了口气。

“但是，”管事话锋一转，“今天这事，瞒不住的。”

林奇的心又提起来。

“独角熊是你杀的，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明天开始，肯定有人会来打听你。”管事看着他，“你觉得，你能瞒多久？”

林奇沉默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管事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继续藏着掖着，等着被人发现，然后被当成异端处理掉。”

“第二呢？”

“第二，”管事放下手，“去找后山那个老疯子。”

林奇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在后山见过他？”管事笑了一下，“那老疯子虽然疯了，但眼力还在。他既然愿意收你当徒弟，说明你确实有点东西。”

林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找他。”管事站起身，“让他教你。学成了，回来给我长长脸。学不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奇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管事。”

“别谢我。”管事摆摆手，“我只是觉得，一个能三个月不放弃的人，也许真能走出点不一样的路。”

林奇走出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晨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怀里那卷竹简还在，沉甸甸的。

触犯天道？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那个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天道……”

他喃喃自语。

如果真的存在天道，那它会不会已经注意到自己了？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林奇深吸一口气，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疯老者住哪儿来着？

上次是被罚面壁的时候偶然遇到的，具体位置……

“完了。”林奇站在路口，一脸茫然，“忘了问路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决定先回住处睡一觉。

反正天都快亮了，明天再说。

刚转身，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找我？”

林奇猛地回头。

那个疯癫老者就站在三米外，笑眯眯地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白发披散着，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林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老者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灵气矢量分析都学会了，还不知道来找师父？”

林奇瞳孔一缩。

他怎么知道“灵气矢量分析”？

这名字只有系统和……等等。

“您也有系统？”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系统？”他笑得直不起腰，“那玩意儿我不需要。我能看见，是因为我练过。”

他伸出手，食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

一道淡金色的光痕凭空浮现，在夜空中勾勒出一个——

坐标系。

完整的、精准的、带着刻度的三维坐标系。

林奇看呆了。

“别愣着。”老者收回手，转身往后山走去，“跟上。”

林奇下意识迈开步子。

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管事的院子还亮着灯。

窗口有个人影，正朝这边看。

林奇收回目光，跟着老者消失在夜色里。

后山，一处山洞。

洞不大，五六米深，里面摆着一张石床、一个蒲团、几架子竹简。

老者盘腿坐在蒲团上，示意林奇坐对面。

“你那个图，我看过了。”老者开门见山，“画得很丑。”

林奇：“……”

“但是路子是对的。”老者从身后抽出一卷竹简，扔给他，“看看这个。”

林奇接过来，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图——坐标系、函数图像、向量箭头，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公式。

“这是……”

“《算术天衍诀》，第一卷。”老者说，“两千年前算术宗的入门功法。”

林奇捧着竹简，手都在抖。

两千年前的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扔给他了？

“你那个‘灵气矢量分析’，就是从这上面简化出来的。”老者看着他，“只不过你那个太糙了，只能算个皮毛。”

林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

“前辈，您到底是谁？”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我叫宋玄，两千年前，是算术宗的最后一代传人。”

林奇愣住了。

两千年？

那眼前这个人……

“我不是活了两千年。”宋玄看出他在想什么，“是被封印了两千年。”

他指了指自己的丹田。

“当年算术宗覆灭的时候，我用最后的修为把自己封印起来，直到二十年前才解封。现在的我，修为只剩一成，脑子也时好时坏。”

林奇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十年来，我一直在等。”宋玄看着他，“等一个能看见坐标系的人。”

林奇的心猛地一跳。

“算术宗的传承，不是靠口诀，不是靠功法，是靠‘看见’。”宋玄的声音低沉下来，“能看见坐标系的人，才有资格继承。”

他从蒲团底下摸出一卷金色的竹简。

那竹简一出现，山洞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算术宗真正的核心传承——《数理天道》。”

宋玄把金色竹简举到林奇面前。

“你想要吗？”

林奇盯着那卷竹简，脑子里嗡嗡的。

修仙的终极秘密，就在眼前。

只要点头，就能拿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管事说的“触犯天道”，是不是就是这个？

他抬头，对上宋玄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前辈，我想问一个问题。”

“说。”

“算术宗覆灭，真的是因为……触犯了天道吗？”

宋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猜？”

林奇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山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惊雷。

轰隆——

震得山洞都在抖。

林奇下意识往外看。

月光下，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乌云，正朝这边涌来。

宋玄看着外面的天象，缓缓站起身。

“看来，你已经引起了它的注意。”

林奇喉咙发干。

“谁？”

宋玄转过头，一字一句地说：

“天道。”

（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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