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屋之内油灯已灭,窗外雪光微弱透入,勉强照亮床榻前那道小小的、颤抖不止的身影。少年萧惊寒僵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怀里死死抱着那枚羊脂白玉,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单薄的肩背绷得如同一张即将断裂的弓。
苏良人气息全无,手垂在榻边,指尖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未散尽的温度。
母亲走了。
这深宫之中,他最后一个亲人,再也不会睁开眼对他笑,再也不会轻声唤他“惊寒”,再也不会把他揽进怀里,暖他冻得发僵的小手。
而屋外,没有悲悯,没有吊唁,没有半分皇室应有的体面,只有守门太监尖利刻薄的呵斥,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割着少年早已鲜血淋漓的心。
“哭什么哭!死了个罪妃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金贵主子?”
“皇后娘娘有令,薄棺一具都没有,草席一卷,埋到宫墙西北角的乱葬岗去,省得在这儿晦气!”
“七皇子?不过是个没娘的野种,也敢挡道?赶紧让开,耽误了入殓,仔细你的皮!”
木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腐朽的木板撞击在土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屋梁上簌簌落下灰尘。
两个守门太监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腰间挎着腰牌,脸上没有半分敬畏,只有嫌恶与嚣张。他们是皇后身边拨来的人,早就得了授意,不必对冷宫母子有半分留情。
少年萧惊寒猛地抬头。
那双原本清澈乌黑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冰冷、恨意与决绝。他没有躲,没有退,就那么小小的一个人,挺直脊背,挡在床榻前,像一株在风雪里宁折不弯的小松柏。
“不准碰我母妃。”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执拗。
“哟?还敢顶嘴?”领头的太监嗤笑一声,上前就推搡他的肩膀,“一个没靠山的小崽子,也敢在爷爷面前摆皇子架子?滚开!”
萧惊寒本就身形单薄,又在冷屋里跪了大半夜,早已冻得手脚发麻,被这一推,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土墙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可他怀里的白玉,依旧被护得纹丝不动。
那是母妃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
就算被打死,他也绝不会松手。
太监见他不识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一转,落在他紧紧护在怀里的那抹莹白上,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贪色。
“藏什么藏?我看就是这破玉吧?”
“一个罪妃的东西,留着也是祸根,拿来给爷爷砸了!”
话音未落,太监便伸出手,粗暴地去抢萧惊寒怀里的白玉镇纸。
少年瞳孔骤缩,疯了一般扭动挣扎,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死死抱住怀中之物,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咬出血腥味,也不肯松开分毫。
“放开!这是我母妃的!不准碰!”
“反了你了!”太监被惹恼,扬手就朝他脸上扇去。
这一巴掌若是落下,少年细嫩的脸颊必定立刻红肿出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站在阴影里的沈清辞,终于动了。
她是寄灵入念之身,凡俗之人肉眼不可见,亦不能直接触碰历史中人,更不能强行扭转生死因果,这是锁灵司不可违背的天道规则。可规则之外,尚有灵息遮蔽、光影扰目、气流引动之法,既能护住执念根源不破,又不留下任何干涉历史的痕迹。
只见她素手轻抬,指尖凝起一缕极淡、极静的浅金色灵力,无声无息地拂过空气。
下一秒,那扬手扇向萧惊寒的太监,脚下忽然一滑,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一绊,身体猛地失去平衡,一个趔趄,狠狠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哎哟——!”
另一个太监吓了一跳,慌忙去扶同伴,惊疑不定地看向地面:“怎么回事?这地上也没冰啊!”
“谁知道撞了什么邪……”摔在地上的太监疼得龇牙咧嘴,爬起来后恶狠狠地瞪着萧惊寒,却莫名觉得周身寒气逼人,后背一阵阵发凉,像是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地盯着他。
那是一种源自心底的恐惧,让他下意识不敢再轻易上前。
少年萧惊寒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方才那一瞬间,身边似乎掠过一缕极轻、极淡的暖意,像冬日里一缕看不见的阳光,轻轻挡在了他身前。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屋里昏暗,只有窗外雪光,除了两个气急败坏的太监,空无一人。
可他清晰地感觉到——
有什么人,在暗处,在护着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冷宫之中,母妃已死,他无依无靠,人人都嫌他晦气,怎么可能有人护着他?一定是他太过悲伤,产生了错觉。
萧惊寒低下头,将脸轻轻贴在怀里温润的白玉上,心底那股快要将他淹没的绝望,稍稍缓了一丝。
沈清辞站在阴影深处,眸光平静无波。
她方才那一记灵息引动,只是小试牛刀,护住少年不被打骂、护住白玉不被抢夺,却并未对那两个太监造成实质性伤害,完全符合“不扰历史、只解心结”的规则。
她很清楚。
这一关,终究要少年萧惊寒自己熬过去。
她能护他一时,却不能替他承受丧母之痛、孤苦之悲。
执念的解开,从来不是靠外力强行斩断,而是让执念主人被看见、被懂得、被守护、被成全。
此刻,两个太监被无形之力震慑,虽依旧嚣张,却不敢再轻易动手打人,只敢站在原地厉声咒骂。
“好,你有种!抱着块破玉当宝贝!”
“等着!等我们把人拖出去埋了,回头再来收拾你!”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到床榻前,粗鲁地就要去搬苏良人的遗体,连一块裹尸的布都不肯准备,真就如他们所说,打算草席一卷,扔去乱葬岗。
少年萧惊寒目眦欲裂,再次冲上去阻拦,却被太监用力推开。
“滚开!死了就是一具尸体,还讲什么规矩?”
“皇上早就忘了你们母子,皇后娘娘也巴不得你们早点消失,别给脸不要脸!”
话语如刀,刀刀扎心。
萧惊寒僵在原地,看着太监粗暴对待母亲的遗体,看着这深宫对他母子的刻薄与冷漠,看着自己渺小无力,连给母亲求一具棺椁、求一点体面都做不到。
巨大的愧疚与无力感,再次将他吞噬。
他没能护住母亲。
没能护住母亲的尊严。
甚至连母亲留下的玉,都差点被人抢走摔碎。
他真的太没用了。
少年缓缓蹲下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再次响起,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怀里的白玉,被他抱得更紧。
沈清辞缓步走近。
她依旧不能被他看见,却可以让他感知到暖意。
一缕极淡、极柔和的灵力,从她指尖溢出,轻轻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像一只无形的手,安静地拍了拍他,无声地安抚。
萧惊寒的哭声,骤然一顿。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很轻、很暖的气息,落在了他的肩上。
不冷,不凶,不嫌弃,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是在告诉他:
别怕,我在。
你没有做错。
你已经很努力了。
少年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望向空无一人的暗处,眸中充满了迷茫与疑惑。
“谁?”
他轻声开口,声音细弱,在空荡的冷屋里飘散。
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的风雪,簌簌落下。
可他心底却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怀里的白玉,似乎也变得更暖了一些。玉身上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闪烁了一下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抚慰,原本紧绷的执念,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沈清辞静静看着这一幕,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找到了。
这便是解开执念的第一个突破口。
少年萧惊寒的心结,核心从来不是恨皇后、恨太监、恨父皇,而是**“我不够好,我没能护住母亲,我不配拥有这枚玉,我是多余的”**。
只要让他明白——
你已经拼尽全力,你没有错,你值得被守护,你的母亲从未怪过你。
这道死结,便会一点点解开。
屋外,风雪更急。
两个太监已经粗鲁地用破旧草席裹住苏良人的遗体,抬着往外走去,没有哭声,没有仪仗,没有任何皇子母妃应有的葬礼,悄无声息,像处理一件垃圾。
少年萧惊寒猛地站起身,想要追上去。
“母妃——!”
他冲出门外,却被太监狠狠推倒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钻进他的衣领,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趴在雪地上,看着那卷草席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看着漫天大雪落下,覆盖了母亲走过的痕迹,也覆盖了他最后一点关于温暖的记忆。
而他怀里的白玉,依旧完好。
那道裂痕,没有再加深一分。
沈清辞站在冷宫门口,看着雪地里那个孤零零的少年,缓缓闭上眼。
第一重执念之伤,已被她轻轻抚平。
可这深宫之中,关于他的苦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三皇子的欺辱、皇后的忌惮、先帝的漠视、苏家旧案的阴影、以及未来无数个寒夜的孤苦……
都将一步步,在这场执念时空里,缓缓铺开。
而她,会一步一步,陪他走过这段最黑暗的岁月。
直到他放下愧疚,直到残魂归位,直到这枚白玉之上,再无执念枷锁。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 寒庭碎玉,暗影相护》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