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主动设局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江见深已经站在窗边。

楼下空荡荡的，昨晚蹲守的两个身影不见了。但他知道，这绝不意味着结束。防盗门锁孔周围有新鲜的、细微的划痕，是技术****留下的痕迹，虽然没能打开加固后的锁芯，却像一道刺目的标记，宣告着这里已被盯上。

他拿起手机，调出昨晚摄像头录下的视频。画面里，那个试图撬门的身影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动作熟练，在声控灯突然亮起的瞬间迅速低头退开，全程不到十秒。光线昏暗，身影模糊，几乎看不清任何特征。

江见深盯着那段视频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顾屿”的联系人。那是他大学时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毕业后去了沿海，据说在某个科技公司做底层技术，两人联系不多，但偶尔会聊几句。更重要的是，顾屿曾经在邮件里提过，他私下接一些“图像增强和溯源”的私活，收费不菲，但效果奇好。

他犹豫了几秒。将这种可能涉及人身安全的视频发给一个并不算特别亲密的朋友，存在风险。但眼下，他需要知道昨晚来的是谁，或者说，是谁派来的。

消息发过去，言简意赅：“老顾，帮个忙，处理一段视频，看看能不能看清人脸或者特征。急，价钱好说。”

几乎就在消息显示“已读”的瞬间，顾屿的回复跳了出来：“发过来。加密压缩，用我上次给你的那个临时通道。钱的事，看清了再说。”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干脆得就像早就等着这通联系。江见深按照顾屿很久前发来的、他几乎快忘记的操作指引，将视频文件加密打包，通过一个需要特定密钥才能访问的临时网盘链接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他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运动服，戴上棒球帽，将帽檐压得很低。出门前，他仔细检查了门锁和防盗链，又将一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不起眼的黄铜铃铛挂在门内把手上——只要有人从外面转动把手，铃铛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旧货市场刚刚开市，摊主们打着哈欠摆弄货物，空气里飘着隔夜的灰尘味和早点摊的油烟味。江见深没有直接去刘三的摊位，而是沿着摊位间的窄道慢慢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旧物。

淡金色的光点零星散布，大多微弱而稳定，代表着一两百、三五百的未来价值。他需要一件特别的东西——价值不能太高到引人怀疑，但必须有清晰的、短期内能实现的升值逻辑，最好是那种在特定圈子里即将成为热点，但大众市场还懵然不知的“冷门货”。

走了大半圈，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卖二手电器和杂物的摊位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就着保温杯喝浓茶。一堆老旧收音机、卡带机、破风扇中间，躺着一台深灰色的、方头方脑的笔记本电脑。

那台电脑很旧，外壳有几处磕碰，屏幕上还贴着早已泛黄的保护膜。但在江见深的视野里，它周身包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微微跃动的光晕，光晕边缘，还有几丝极淡的、代表“信息关注度即将飙升”的浅蓝色细线在缠绕。

他走近，蹲下，拿起那台电脑。很沉，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式。按下电源键，毫无反应，电池显然已经彻底报废。

“老爷子，这电脑还能用吗？”江见深问，声音放得平和。

老头瞥了一眼，摆摆手：“早坏了，收来就当个壳子。你要？给五十块钱拿走。”

江见深没还价，掏出五十现金递过去。老头有些意外，接过钱嘟囔了一句：“年轻人，这玩意儿可修不好，零件都找不到了。”

“拆着玩。”江见深简短地回答，将电脑装进随身带来的旧帆布袋里。

离开摊位，他走到市场相对僻静的角落，再次凝神看向袋中的电脑。视野里，那层淡金光晕更加清晰，光晕中央，浮现出几行细微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

【IBM ThinkPad T23（早期收藏型号）】

【当前持有人认知价值：约50元（报废电子垃圾）】

【未来价值（3个月内）：8000 - 12000元（该型号被海外怀旧硬件社区及国内极客圈重新发掘，视为早期工业设计经典，存量稀少，完好的整机价格飙升）】

【关键触发事件：某知名科技怀旧博主将于两个月后发布该型号专题视频，引发小众收藏热潮】

就是它了。价值适中，升值逻辑清晰（对圈外人而言却难以理解），而且“报废”的状态完美解释了低价入手的原因。

他没有回家，而是绕了一段路，来到“博古轩”所在的那条街。吴店主的店门已经开了，里面亮着灯，但似乎没有客人。

江见深在斜对面一家早点铺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吃着，目光却不时扫过博古轩的门口。约莫过了半小时，他看到刘三那略显臃肿的身影出现在街口，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钻进了博古轩。

时机刚好。

江见深吃完早点，付了钱，拎着帆布袋，不紧不慢地走到博古轩隔壁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小店。他假装挑选毛笔，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仅有一墙之隔的博古轩里隐约听到。

“……对，就那台老IBM，黑灰色的，T23型号。朋友说是好的，我拿回去点不亮，估计是主板废了。”他对着手机，用略带懊恼的语气说着，“修是不指望了，拆零件卖吧，又嫌麻烦。您那边有收这种老机器的吗？……价格？我听说这型号好像有点人找，两三千？能出掉就行，放着占地方。”

他边说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博古轩的动静。店门关着，听不清里面的谈话，但没过几分钟，刘三就从店里出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急迫的神情，脚步匆匆地往旧货市场方向去了。

江见深又在小店磨蹭了几分钟，买了一刀最便宜的宣纸，然后才走出来。他没有离开，而是拐进不远处一家二楼临街的茶楼，要了最角落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绿茶。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博古轩的门口，以及街道两头的情况。

茶刚沏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屿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加密文件链接和一句话：“处理好了。自己看。费用一万，下次见面给。”

江见深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下载文件，输入顾屿随消息发来的解密密码。文件打开，是几帧经过极端清晰化处理后的视频截图。

原本模糊的身影被锐化，虽然面部细节依然被帽子和口罩遮挡，但身形轮廓、肩膀的倾斜角度、甚至耳朵的形状都被凸显出来。顾屿还用红圈标出了几个特征点：左肩比右肩略低，习惯性微微含胸，右手手腕处有一块深色痕迹，像是旧疤或者胎记。

这些特征，单独看都很普通。

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那个肩膀倾斜的姿势和手腕的痕迹……

江见深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屏住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这个轮廓，这个姿势……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来。

李斌？不，李斌的身形更壮实，肩膀是平的。

是另一个他以为早就已经……不在的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人明明在三年前就已经……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喧哗，打断了他瞬间翻涌的惊悸。江见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几乎要冲破胸腔的震动压下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博古轩门口，两拨人几乎同时赶到。

一边是去而复返的刘三，他手里攥着个布包，脸色涨红，正对着吴店主说着什么，表情急切。

另一边，则是从街道另一头快步走来的李斌，他身后还跟着昨晚那两个蹲守的同伙，三人气势汹汹。李斌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此刻正死死盯着刘三，或者说是盯着刘三手里的布包。

吴店主站在店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着手，似乎正在劝阻双方。但刘三和李斌显然都没心思听他说什么，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隔着一层楼和玻璃窗，都能听到零星的争吵词句。

“……我先来的！吴老板可以作证！”刘三的声音尖利。

“作证个屁！那东西你懂吗？你拿回去也是糟蹋！”李斌的声音更横，伸手就去抓刘三的布包。

刘三往后一缩，紧紧抱住布包：“你他妈想抢？我告诉你，这街面上可都有摄像头！”

“摄像头？老子怕摄像头？”李斌啐了一口，他身后两个同伙往前逼了一步。

吴店主这时终于提高了声音，冷冷道：“两位，要闹事，别在我店门口。东西谁买，卖主说了算。你们在这儿吵破天也没用。”

这句话让两人稍微冷静了一点，但目光依旧像刀子一样剐着对方。刘三喘着粗气，李斌眼神阴沉，两人都像护食的野狗，在猎物面前龇出了牙。

茶楼角落，江见深端起已经微凉的绿茶，喝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舌尖蔓延开，稍稍压下了喉咙里那股因为视频截图而泛起的铁锈味。

狗咬狗的戏码，开场了。

而他手机屏幕里，那张清晰化后的截图，那双肩微倾、手腕带痕的模糊身影，却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他刚刚因为设局成功而稍感掌控的心里。

昨晚来撬门的……到底是谁？

或者说，是谁“派”来了一个……本该已经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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