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意外的访客

“嘟……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江见深握着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塑料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盯着桌上那枚邮票，那片鲜艳的红色在渐暗的天光下，边缘的金色微光像呼吸一样，缓慢地、稳定地明灭着。

五千现金。今晚。临州。

卖家特意告诉他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提醒他东西抢手，让他小心？还是某种隐晦的警告？

江见深没有立刻去碰那枚邮票。他拿起手机，点开物流查询的页面。包裹是今天下午三点多签收的，寄件信息那一栏，地址只写了“临州市东城区邮政支局代收点”，没有具体门牌，寄件人姓名是“吴先生”，电话是虚拟号段，已经无法接通。

东城区邮政支局。

江见深的手指顿住了。他记得那个地方。老城区改造前，那里确实有个邮政支局，但五年前就拆了，原址现在是一片待建的商业用地，围着蓝色的铁皮围挡。

一个废弃多年的地址。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邮票。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那层包裹着邮票的金色微光，不再只是均匀地覆盖，而是像有生命一样，以邮票正中心那幅简化地图的“北京”位置为起点，极缓慢地、一波一波地向四周扩散，抵达边缘后微微回缩，再重新荡开。

咚、咚、咚。

不是声音，是某种视觉上的脉动节奏，稳定得让人心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重，但很清晰。三下，停顿，又是三下。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

江见深瞳孔微弱的脉动，与他心脏的跳动，在某一瞬间，似乎重叠了半拍。

江见深猛地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头痛的预兆没有出现，但一种更微妙的不适感，像细小的电流，从后颈沿着脊椎窜下去。

他需要把这东西收起来。立刻。

他起身去找合适的收纳物。这间老房子家具简陋，他翻遍抽屉，只找到一个装过感冒药的透明塑料小盒。他小心翼翼地将邮票夹进一张干净的白纸，放入盒中，盖上盖子。透过塑料，那层脉动的金光依然清晰可见，只是被削弱了些许。

刚把盒子塞进书架最里侧几本旧杂志后面，敲门声就响了。

不轻不重，三下，停顿，又是三下。很有规律，甚至带着点刻意维持的礼貌。

江见深动作停住。他搬来这里才两天，除了房东，没人知道这个地址。而房东昨天收完一年租金后，明确说过没事不会来打扰。

他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出声询问。老式的防盗门没有猫眼，只有一道狭窄的缝隙。他侧身贴近门缝，外面楼道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一个人影的轮廓。个子不高，有些瘦，穿着深色夹克。

“有人吗？”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带着试探，“请问……江见深先生是住这里吗？”

江见深眼神微凝。对方知道他的名字。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哪位？”

“我姓李，李斌。”门外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语速快了些，“是这样，我父亲……前几天在网上卖了一枚旧邮票，地址留的是这里。他年纪大了，不太懂，可能……可能卖错了东西。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邮票。父亲。卖错了。

江见深的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没有动。卖家在电话里的声音是沙哑的，但听起来至少四五十岁，有个儿子倒不奇怪。奇怪的是，对方怎么会这么快找上门？物流信息是假的，地址是废弃的邮局，除非……

除非卖家在包裹上，还留了别的线索。或者，这个“李斌”，根本就不是卖家的儿子。

“东西我已经收到了。”江见深的声音平静无波，“交易完成，钱货两清。你父亲应该告诉你了吧？”

“是，是，钱他收了。”李斌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急切，又强行压下去，显得很为难，“可那是我爷爷留下来的，算是传家宝。老爷子之前糊涂了，随便塞在旧书里，我爸也不知道它……它可能有点价值。八百块就卖了，这……家里知道后都怪我爸。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我们把八百块退给您，邮票还给我们，行吗？我们可以再补偿您一点误工费……”

传家宝。不知道价值。补偿误工费。

江见深听着门外那套说辞，心里那点疑虑像滴入清水的墨，迅速晕开、沉淀。太标准了，标准得像古玩行里那些“找后账”的套路故事。先说自己不懂行卖亏了，动之以情，愿意原价赎回，显得厚道。如果买家不答应，下一步大概就是纠缠、威胁，或者搬出“道德”、“良心”之类的大词。

他没有开门，反而后退了半步，集中精神，将视线投向门缝外那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微光浮现。不是包裹物体的那种价值金光，而是更稀薄、更黯淡的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缠绕在那人影的头部和肩部，其中夹杂着几缕不安分的、暗红色的细丝。这景象江见深在张昊身上见过类似的，但张昊的灰雾里是代表工作失误的深蓝和代表负债的暗黄。而门外这个人影的灰雾中，那几缕暗红格外刺眼，透着一股焦躁的、急于攫取什么的恶意。

【近期运势趋势：债务压力沉重（深灰），人际纠纷（灰白），有欺诈或冒险行为倾向（暗红）】

视野边缘浮现出简短的提示。没有具体数值，只有趋势和性质判断。

赌博债？还是别的什么麻烦？江见深不确定，但那暗红色的“欺诈或冒险行为倾向”，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抱歉。”江见深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交易是通过正规渠道沟通完成的，你父亲确认了价格和交易方式，我付款，他发货。整个过程我有记录。东西现在是我的合法财产。没有归还的理由。”

门外的李斌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那点强装出来的为难消失了，语气硬了些：“哥们儿，话不能这么说吧？那可是老人家不懂行当受骗了！八百块买传家宝，你这捡漏也捡得太狠了。做人要讲良心，不然……”

“不然怎样？”江见深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你可以报警，或者去法院起诉，主张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要求撤销合同。这是你的权利。”

李斌被噎住了。他大概没想到门里的人会这么冷静，甚至直接点出了法律途径。报警？他敢吗？起诉？那枚邮票到底值多少钱他其实也没底，只是有人告诉他“东西不一般，想办法弄回来，给你两万辛苦费”。为了两万块去打官司？耗时耗力，还不一定能赢。

“你……”李斌的声音堵在喉咙里，憋了几秒，终于带上了火气，“行！你厉害！咱们走着瞧！这破地方，你以为你捂得住？”

脚步声重重响起，带着怒气朝楼梯方向去了。

江见深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他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再次凝神，将视线投向房门下方缝隙外的楼道。

声控灯已经灭了，外面一片昏暗。但在他的“视野”中，楼下单元门外的空地上，却浮现出两团模糊的光晕。不是代表价值的金色，也不是代表运势的灰色，而是更浓稠、更不祥的黑红色，像半凝固的血，缓慢地翻滚着。两团光晕挨得很近，隐约勾勒出两个人影的轮廓，他们站在那里，似乎正抬头望向这栋楼的方向。

【强烈的恶意与威胁意图（黑红），伴有暴力倾向（深红）】

提示再次浮现。

李斌不是一个人来的。楼下还有同伙。刚才那些话，与其说是商量或威胁，不如说是一次试探。试探他的态度，也试探他是否独居、是否容易拿捏。

江见深轻轻走回窗边，侧身藏在窗帘后，向下望去。暮色已深，小区路灯还没全亮，只能依稀看到楼下花坛边站着两个人，看不清面目，但其中一人手里似乎夹着烟，红色的光点在昏暗里一明一灭。

他收回目光，走到书架前，拿出那个塑料小盒。打开盖子，那枚“全国山河一片红”静静躺在白纸上，中心位置的金色脉动，比刚才似乎……更明显了一些。那规律性的扩散与回缩，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他想起卖家的话：“他今晚就在临州，可以当面交易，现金。”

五千现金，当面交易。李斌上门，想用八百原价赎回。楼下那两个散发着恶意黑红光晕的同伙。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性让江见深的后背微微发凉。如果李斌真是卖家的儿子，那卖家在交易完成后特意告知有另一个出价更高的买家，就显得极其矛盾且不合常理。更大的可能是，卖家察觉到了危险，那个“神秘买家”恐怕不是什么收藏家，而是和李斌一样，甚至更麻烦的角色。卖家匆匆完成与他的交易，或许是为了尽快脱手，避开祸端，而最后那个电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一点残存的、微不足道的良心不安。

至于李斌……他真的是卖家的儿子吗？还是那个“神秘买家”派来，试图用最低成本把邮票骗回去的棋子？

江见深盖好盒子，重新把它塞回杂志后面。他需要尽快给这枚邮票找到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或者，一个合适的出手渠道。留在手里，就像捧着一块逐渐发烫的炭。

他坐回椅子里，没有开灯，任由黑暗一点点吞噬房间。窗外的路灯终于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斜斜照进，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窗格影子。楼下花坛边，那两个黑红色的光晕还在，没有移动，像潜伏在暗处的兽，耐心等待着时机。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拿起邮票时，那微弱却清晰的脉动感。一下，又一下，稳定而固执，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被渐渐唤醒。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股票软件的推送，他下午买入的那只股票，收盘时涨了三个点。微不足道的利润，此刻看起来却有一种荒诞的安稳感。

至少那还是他熟悉的世界，由数字、K线和公开信息构成的世界。而手里这枚邮票，以及它引来的这些人和事，却把他拖进了一片更加晦暗、更加不可测的泥沼。

江见深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他看向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城市遥远的天际线处，那片庞大而不祥的血色光晕，依旧无声地笼罩着，缓慢翻涌。

这枚邮票的脉动，和那片血色光晕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关联？

他不知道答案。但楼下那两团充满恶意的黑红光晕，以及掌心似乎越来越清晰的脉动感，都在提醒他——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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