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网络暗处的交易

“想要。”江见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急切，也听不出好奇，就像在问一件寻常旧物的价格，“怎么交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只有那点细微的电流杂音衬着呼吸。

“论坛上……我写了，疑似假票，自己不懂，就一张。”那沙哑的声音慢慢说道，“你要是感兴趣，八百块，不还价。东西可以给你看高清图，确定要，我发同城快递，货到付款。”

这个流程听起来很常规，甚至有些过于简单直接了。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试探来历，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清理旧物、对邮票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江见深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早已关闭的帖子页面。那枚“全国山河一片红”方寸之间透出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浓郁金色光晕，此刻在他脑海里依旧清晰。那不是“疑似假票”该有的光芒，甚至比他之前在旧货市场看到的任何一件东西都要强烈、纯粹。

“图我看过了。”江见深说，“帖子里的图就行。八百，可以。怎么给你地址？”

“你私信我论坛账号，我发你一个加密的临时通讯链接，那边聊。”对方回答得很快，似乎早有准备，“论坛私信我不开，麻烦。”

这很谨慎，甚至有些过于谨慎了。但放在一个担心被骗、又不想暴露太多个人信息的卖家身上，似乎也说得通。

“好。”江见深没多问，挂断电话。

他重新登录那个冷清的收藏论坛，用刚刚注册不久、没有任何发帖回帖记录的小号，给那个已删帖的用户名发送了一条简短私信：“电话沟通了，要了。发链接。”

私信显示已读。大约过了两分钟，一条带着一长串随机字符的链接私信回了过来。点进去，是一个界面极其简洁、没有任何标识的临时聊天页面，消息阅后即焚的那种。

一个默认头像跳了出来：“地址。明天发件。”

江见深没有立刻给出自己临钢三村的新地址。他沉吟片刻，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能走平台吗？某鱼或者转转，挂个链接，我拍。对你我都保险。”

对方几乎秒回：“麻烦。就货到付款，你验货再给钱，怕什么？”

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或者说是……一种不愿多纠缠的干脆。

江见深看着那行字。对方拒绝走第三方担保平台，坚持货到付款。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极度怕麻烦，或者对网络交易流程不熟，觉得平台繁琐；二是……对方不希望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溯的、与实名支付账户关联的交易记录。

他想起对方那删帖、关闭私信、用临时通话链接的一系列操作。

“行。”江见深不再坚持，输入了临钢三村17栋602室的地址，但没有留下全名，只写了个“江先生”。电话留了那张不记名的副卡号码。

“明天发，大概后天到。”对方留下这句话，聊天页面随即自动刷新，所有记录消失不见，链接也失效了。

江见深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老旧的转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窗外是临钢三村沉寂的夜晚，只有零星几点灯火，远处城市的霓虹光晕被低矮的楼房切割成模糊的色块。

交易达成了，顺利得有些平淡。但他心里那根弦并没有松下来。对方展现出的谨慎，与那枚邮票被严重低估的价值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矛盾感。一个如此小心、甚至懂得使用阅后即焚临时链接的人，会对自己手里一张可能价值百万的珍邮毫无认知，只当假票处理？

他摇摇头，驱散这些过于发散的猜测。无论如何，货到付款，见货给钱，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只要东西是真的，光芒是真的，八百块换来的就是百倍千倍的利润。这本身就是一次对能力边界的重要测试——在虚拟的信息流中，隔着屏幕，能否准确捕捉并兑现那代表未来价值的“光”。

等待包裹的两天，他并没有闲着。那张用来支付房租和日常开销的银行卡里，还剩下一万多块钱。他从中转出了五千，投入了之前已经观察过、开了户但从未实际交易过的证券账户。

他打开股票软件，没有去看那些纷繁复杂的K线图和财务数据，只是快速地滚动着自选股列表。几只股票旁边，浮动着淡淡的、长短不一的浅金色光丝，指向未来几个交易日内的涨幅。这些都是他之前零星观察记下的，涨幅不大，多在百分之五到十之间，持续时间很短，有的甚至只有半天。

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快进快出，小额积累，不引起任何注意。

他选中了其中一只旁边光丝最短、但亮度相对稳定的本地水务股。当前股价六块二左右，光丝提示的涨幅约百分之八，持续时间预计到明天上午收盘前。

江见深没有全仓押入。他分了三次，在当天股价小幅波动下跌时，买入了总共四千股的仓位。买入均价六块一毛八。

操作完成，他关掉软件，不再看盘。那种盯着分时图心跳加速的感觉，他不需要。他只需要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第二天下午，他再次登录账户。那只水务股的股价已经涨到了六块六毛三，涨幅接近百分之七点三。他没有等到最高点，在六块六附近将四千股全部卖出。扣除手续费，净赚接近一千七百元。

资金立刻回到账户。他再次浏览，选中了另一只旁边浮动着微弱金光的机械设备股，如法炮制。这次投入了六千左右的资金，持股一天半，获利百分之五点五，又是三百多块进账。

这些利润微薄，甚至比不上旧货市场一次捡漏的零头。但江见深做得很认真。这是一种练习，一种对“神眼”在瞬息万变市场中应用节奏的把握。更重要的是，这些资金流水，分散在不同的交易日、不同的股票上，金额又小，就像大海里滴入了几滴水，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第三天下午，手机响了，是那个副卡的号码。快递到了。

快递员是个年轻小伙，骑着电瓶车停在破旧的筒子楼下。江见深下楼签收。包裹很小，就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捏上去里面似乎只有一层硬纸板衬着。寄件人信息栏只打印着模糊的“临州市”和一串显然不完整的电话，姓名处是空白的。到付的邮费是十二块。

江见深付了钱，拿着轻飘飘的文件袋上楼。回到602室，关上门，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将文件袋放在那张空荡荡的旧书桌上，自己退后两步，静静地看着。

在他的视野里，那薄薄的牛皮纸袋内部，正透出一团稳定、浓郁、毫不掩饰的金色光晕。比在电脑图片上看到的更加真切，更加……具有质感。

他走上前，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里面没有填充物，只有一张硬卡纸，卡纸中间用透明护邮袋妥帖地封着一枚邮票。

江见深将它取了出来。

邮票品相出人意料地好。齿孔完整，颜色鲜艳，那幅著名的地图图案印刷清晰，并无任何褪色或污损。正面也找不到任何人为修补的痕迹。这绝不是通常意义上“疑似假票”的旧物该有的状态，更像是被精心保存了很久的东西。

而它周围萦绕的金色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江见深凝视着它，几行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邮票上方：

【“全国山河一片红”（撤销发行错版票）】

【当前持有人认知价值：约800元（疑似伪造或普通旧票）】

【未来价值（经专业鉴定确认后）：120万 - 150万元（稀有错版，存世量极少，收藏市场硬通货）】

【风险提示：极低（真品确认后，价值稳定攀升）】

东西是真的。而且，价值比他之前粗略判断的还要明确、高昂。

江见深轻轻吸了口气，将邮票连同护邮袋重新放回硬卡纸，却没有塞回文件袋。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卖家的电话。

听筒里的等待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响了很久，就在即将自动挂断前，才被接起。

“喂？”还是那个沙哑的声音，但背景音很安静，连之前那点电流杂音都听不到了。

“东西收到了。”江见深说，“品相很好，不像假票。谢了。”

“嗯。”对方只是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钱货两清。”

就在江见深准备道别挂断时，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语速比之前稍快了一点，但依旧没什么波澜：

“对了，有件事。”

江见深手指搭在桌沿：“你说。”

“东西你拿到，就算了。”那声音顿了顿，“不过，就在你打电话来之前大概半小时，还有另一个人，也找到了我以前的帖子，通过别的渠道联系上我。”

江见深眼神微凝。

“他开价很高，直接出到五千。我说东西已经答应给别人了。”沙哑的声音继续说着，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他好像……很确定这东西不一般。跟我说，如果之前那笔交易没成，或者你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他。他今晚就在临州，可以当面交易，现金。”

江见深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

对方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说完这些，便道：“就这样。交易结束了。”

电话被挂断，忙音传来。

江见深缓缓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桌上那枚散发着诱人金光的邮票上。窗外，暮色开始浸染天空，将临钢三村灰扑扑的楼体轮廓渐渐模糊。

今晚，就在临州，另一个“神秘买家”，愿意出五千现金，当面交易。

而卖家，特意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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