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二血色冻土

黑海上的冷风裹着雪花，刮在狗蛋脸上像刀片割过。他趴在顿巴斯地区一片焦黑的麦田里，迷彩服早已被泥浆和血渍浸透，与脚下的冻土融为一体。远处，俄军的Grad火箭炮群正在咆哮，橘红色的火舌撕裂铅灰色的天空，炮弹落地时掀起的泥浪里，混着断裂的肢体和燃烧的军装碎片，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轰——！”

一枚152mm榴弹在百米外的掩体旁炸开，冲击波瞬间掀翻了两名乌克兰士兵。狗蛋亲眼看见其中一人的胸腔被弹片撕开，暗红色的内脏混着鲜血喷溅在结冰的地面上，冒着白气迅速凝固。另一名士兵的腿被炸得只剩半截，断口处的血管像破裂的水管，汩汩地往外淌着血，他在雪地里翻滚哀嚎，手指抠进冻土留下一道道血痕，直到一名俄军士兵端着AK-74走过去，对着他的头颅补了一枪，脑浆混着雪水溅起一朵恶心的血花。

狗蛋握紧了手中的M416，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加入的雇佣兵小队被派来争夺这片毫无价值的麦田，三天来，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左边的塞尔维亚籍战友突然闷哼一声，一颗狙击步枪子弹穿透了他的喉咙，血沫从他的嘴角涌出，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抽搐着倒在狗蛋身边，温热的血溅在他的手背上，带着铁锈味。

“冲锋！”队长的吼声被爆炸声淹没。狗蛋跟着人群跃出掩体，冰冷的泥浆灌满了作战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前方的战壕里，俄乌双方士兵已经绞杀在一起。一名俄军士兵被乌军的工兵铲削掉了半边脸颊，露出森白的牙齿和扭曲的牙龈，他却依旧抱着对方的腿，用牙齿疯狂撕咬，直到被另一把刺刀从后背捅穿。

狗蛋的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颗流弹擦过他的肩胛骨，带出一串血珠。他踉跄着扑倒在地，抬头时正看见一名乌军士兵被俄军的坦克履带碾过，身体像破布一样被压平，鲜血和内脏从履带的缝隙中挤出，在冻土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坦克驶过的地方，几只断裂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雪越下越大，却无法掩盖战场上的血腥气。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焦糊味和腐烂的尸体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狗蛋看到一名年轻的乌军士兵，大概还不到二十岁，被榴弹炸掉了一只胳膊，他跪在雪地里，用另一只手徒劳地按住伤口，眼泪和鼻涕混着血水流下来，嘴里不停喊着“妈妈”，直到一颗子弹击穿了他的眉心。

狗蛋机械地扣动扳机，枪口的火焰在雪夜里格外刺眼。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每一次枪声响起，都可能有一条生命倒下。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有的被炮弹炸得尸骨无存，有的被地雷炸成碎片，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冻土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是大地在呜咽。

当黎明终于到来，炮火暂时停歇。狗蛋瘫坐在战壕里，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却依旧疼得钻心。他环顾四周，麦田里布满了尸体，有的睁着眼睛，有的肢体扭曲，有的被烧焦，有的被冻成了冰雕。几只乌鸦落在尸体上，啄食着腐肉，发出刺耳的叫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少年时的二丫，笑得眉眼弯弯。血渍溅在照片上，晕开一片暗红。狗蛋握紧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颤抖。他知道，这场战争没有赢家，只有无尽的死亡和毁灭。而他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逃离这片血色冻土，回到那个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第二章 相遇

接近傍晚时，天空酝酿起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的雨声像一层柔软的纱，裹住了整座城市的喧嚣。庄言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睡得正沉——这样的雨天于他而言，本就是老天爷赏下的绝佳安眠符，不睡到天昏地暗简直是辜负。

枕头旁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紧接着便是一阵“嗡嗡”的震动声，固执地穿透雨声钻进耳膜。睡梦中的庄言眉头微蹙，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枕头边胡乱摸索着，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壳后，凭着本能一通连拍带点。震耳的“嗡嗡”声总算停歇，他连眼睛都没睁，翻了个身，继续沉入梦乡。

可没过多久，那震动声又卷土重来，像个不知疲倦的讨债鬼。庄言烦躁地按掉一次又一次，直到手机的震动变得如同某种顽固的节奏，硬是将他从熟睡中拽了出来。

他睁着惺忪的睡眼，侧躺着看着那部在枕头上“倔强”震动的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一人一机，就这么在床上僵持着，颇有种谁先妥协谁就输了的架势。窗外的雨时缓时急，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的光线愈发昏暗。

忽然间，庄言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想起了什么。他一挺身从床上坐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一把抓起还在震动的手机。解锁屏幕的瞬间，一只色彩斑斓的小鸟跃入眼帘，正欢快地在屏幕上快速啄着什么。

庄言凑近了些，看清小鸟啄的是一串数字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血压飙升。他太清楚了，这可不是普通的数字，那是他接下来“清理”活儿的报酬。等他终于按停小鸟，屏幕上定格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五十。

五十块。

庄言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那个刺眼的“50”，胸口憋得发闷，恨不得当场把手机摔出去。可转念一想，摔坏了还得自己花钱买，本来就这点报酬，犯不着跟钱过不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这次的“清理”任务不算复杂，比起以前那些惊心动魄的活儿，今晚这简直就是白捡钱。可一想到那个设置了这破鸟程序的“老阎”，庄言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嘀咕：“老阎你这个王八蛋！非得弄这么个破鸟在手机上。行，你等着！等老子有空找个编程的，非得把你这破鸟给弄死不可。”

吐槽归吐槽，活儿还是得干。庄言利落地穿上衣服，依旧是他标志性的搭配——笔挺的西装配着件无领T恤，脚下蹬着一双略显突兀的绿色球鞋，混搭得既怪异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随性。

走到门口，他瞥见外面的雨还没停，转身想找把雨伞，可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伞的影子。无奈之下，他只好穿上那件压箱底的户外防风衣，拉上拉链，推门走进了雨幕。

按照“老阎”发的地址，庄言很快就锁定了目的地——一家在业内颇有名气的私人会所。离会所还有一街之隔时，他把车停好，冒着雨徒步前行。雨水打在防风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好在衣服防水性不错，不至于让他淋成落汤鸡。

湿漉漉的街道倒映着两旁的霓虹灯光，朦胧又暧昧。走着走着，一家婚纱店绚丽多彩的灯光突然闯入视线，瞬间吸引了庄言的脚步。他停下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橱窗。

明亮的灯光下，一件件漂亮的婚纱穿在形态各异的模特身上，裙摆层叠，蕾丝精致，显得格外光彩夺目。庄言看得有些出神，像是被某种魔力牵引着。恍惚间，他的目光定格在橱窗角落里，一个坐着的婚纱模特身上。

那模特的眉眼、轮廓，竟与他记忆中少女时期的二丫渐渐重合。十几年前逝去的青春岁月突然翻涌而至，那些无数个夜晚里，他幻想过的二丫长大后的模样，竟与眼前这个模特一模一样。

就在他看得怔神时，那个“模特”忽然动了。她微微垂下头，似乎在整理裙摆，随后又缓缓抬起头，目光恰好与橱窗外的庄言对上。

那一低一抬之间，眉宇间的神态，嘴角的弧度，活脱脱就是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二丫。

二丫！

庄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骤然停滞。十几年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可如今重逢，她却穿着婚纱，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一阵酸楚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有些发热。他还没来得及感叹人生无常，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练就的冷静思维便快速占据了大脑。片刻过后，庄言脸上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朝着橱窗里的人，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加快脚步朝着会所的方向走去。

“庄言！”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急切。庄言的脚步顿了顿，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密密麻麻地疼。

是二丫的声音。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脚步。他怕一回头，所有的伪装都会土崩瓦解；他怕一停下，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就会汹涌而出，将他淹没。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知道此刻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二丫的呼喊声被雨声渐渐淹没，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雨幕中。庄言深吸一口气，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他抬手抹了一把，加快脚步消失在昏暗的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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