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汉家危局

公元290年，西晋太熙元年。

洛阳城外三十里，一处无名荒丘。

鲁策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血。

那种铁锈般的腥甜，浓烈得几乎要把人呛死。然后是烟，烧焦的木头、布匹、还有……肉的焦糊味。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左手按在了一滩黏腻的液体里。低头一看，是一截断臂。从肘部齐齐切断，手指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像是死前想要抓住什么。

鲁策僵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作为某军工集团的总工程师，他去过边疆，看过演习，见过那些为了国家利益牺牲的年轻士兵。但那些尸体是整洁的，是被白布覆盖的，是有战友守着、有国旗盖着的。

不是这样。

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具女尸就躺在他身边三尺之外，下身赤裸，腹部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她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嘴角凝固着一个扭曲的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不远处，一个老人被钉在树上。不是比喻，是真的被一根木楔从胸口钉进去，整个人挂在离地一尺的地方，血顺着树干流下来，把树根泡成了黑色。

还有孩子。很小的孩子，头被砸烂了，身体被丢在路边的沟里，和那些被砍死的鸡鸭堆在一起。

鲁策的胃剧烈抽搐，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是空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

“这是……哪儿？”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玻璃。

然后，脑子里的某个地方，炸开了。

信息如洪水般涌入——不是来自眼睛，不是来自耳朵，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像全息投影，像数据流，像那些他调试过无数次的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时间：公元290年，西晋太熙元年，三月十七。

地点：洛阳城外三十里，官道旁。

事件：八王之乱第一阶段刚刚结束，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先后被杀，朝廷混乱，地方失控，溃兵四处劫掠。

背景：自东汉末年黄巾之乱起，汉民族已整整一百年被战火蹂躏。三国混战五十年，西晋统一仅十一年，八王之乱又起。北方胡人——匈奴、鲜卑、羯、羌、氐——已经深入中原，开始把汉人称为“两脚羊”。

两脚羊。

鲁策知道这个词。在历史书上，在那些枯燥的学术论文里，这个词只是一个冰冷的注脚。意思是，胡人把汉人当成会走路的羊，男的杀了吃肉，女的掳走奸淫，老弱的直接烹煮。

但现在，这个词活过来了。

就躺在他身边。

就挂在他头顶的树上。

就堆在路边的沟里。

鲁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他只能用手撑地，一点一点往后挪，想要远离那些尸体，远离那滩血，远离那个瞪着天空的女人。

然后他的手碰到了另一样东西。

冰冷的，金属的，熟悉的触感。

他低头，看到一块金属铭牌，系在一条断裂的军用挂绳上。

铭牌背面上刻着一行字：鲁策，军工集团第九研究院，总工程师，血型A，编号0923。

他的战友的铭牌，正面是战友小陈的个人信息：陈默，军工集团第九研究所，试飞员，血型O，编号＊＊＊＊＊

三个月前，那次边疆试飞，那架失控的无人机，那个把他推出驾驶舱的年轻试飞员。

“鲁总，你还年轻，你活着，比我活着有用。”

这是小陈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飞机炸了。

鲁策活了下来。活下来的每一天，都带着这块铭牌，在铭牌背面刻下自己的信息，提醒自己：这条命是别人给的，得用来做点有用的事。

“小陈……”鲁策攥紧铭牌，金属硌得手心生疼，“我这是在哪儿？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回答。

只有风，呜呜地吹过荒丘，吹过尸体，吹过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喊声。

哭喊声。

鲁策猛地抬头。

西北方向，隔着两个山头，有烟升起。不是炊烟，是那种滚滚的黑烟，是房子被烧着了的烟。风中隐约传来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孩子的哭声。

他听懂了那些声音。

不是汉语。

是某种他听不懂的语言，粗粝，野蛮，像野兽的嚎叫。

胡人。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鲁策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还是抖，但能走了。他踉踉跄跄地往西北方向跑，跑了几步又停下——跑去干什么？他赤手空拳，连把刀都没有，能干什么？

可那哭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惨。

鲁策咬着牙，继续跑。

翻过第一个山头，他看到了。

一个村子。准确地说，是一个正在燃烧的村子。

三四十间茅草屋，大半已经烧着，火光冲天。村口的空地上，一群人正在被屠杀——不，不是屠杀，屠杀太快了。这是虐杀。

几个穿着皮袍、骑着矮马的胡人，正在用长矛追逐四散奔逃的村民。一个老妇跑得慢，被一矛从背后捅穿，挑起来甩到一边。一个年轻男人试图反抗，刚举起锄头，就被另一个胡人从侧面砍下手臂，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断臂飞出去，血喷了一地。

女人被从屋里拖出来，几个胡人按在地上，当着丈夫和孩子的面轮番糟蹋。丈夫扑上去想要救人，被一刀砍倒，拖着肠子爬到妻子身边，还没碰到她的手，就被一脚踢开。

孩子——七八个孩子，从襁褓到十来岁，被赶到一起，围成一圈。一个胡人头目模样的家伙，正在拿刀比划着，好像在挑选先杀哪一个。

鲁策的腿不抖了。

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害怕到了极点，反而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清醒的东西。

他在军工集团干了十五年，经手的武器可以灭国。他设计的无人机系统，可以24小时不间断巡航，可以在三百公里外锁定目标，可以携带精确制导炸弹，误差不超过一米。

但那些都在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他只有一双手，一双腿，一块铭牌。

远处，那个胡人头目选中了一个小男孩，揪着头发拎起来，刀架在脖子上，正要割下去。

小男孩拼命挣扎，哭喊着：“阿娘！阿娘！”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女人，刚刚被几个胡人轮番糟蹋，已经奄奄一息。但听到儿子的喊声，她像疯了一样爬起来，不顾赤裸的身体，不顾满身的血污，扑向那个胡人头目。

“放开我儿子！放开他！”

胡人头目狞笑着，一脚把她踹翻，然后举起刀——

鲁策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知道，如果再不动，他这辈子都别想睡一个安稳觉。

他从山头上冲下去，一边冲一边喊：“住手！给我住手！”

胡人听到喊声，齐刷刷转过头来。

十几个人的目光，像狼一样盯着他。

胡人头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松开小男孩，用刀指着鲁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旁边几个胡人也跟着笑，显然是在嘲笑这个不知死活的白痴。

鲁策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他听懂了笑声。

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主动送上门时的笑声。

他继续往前走。

不是跑，是走。一步一步，走下山坡，走向那个村子，走向那些胡人。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真的是西晋，如果这真的是五胡乱华的开始，那么他活下来的概率是零。

赤手空拳对十几个骑马的胡人，跟送死没区别。

可他总得试试。

总得试试。

万一呢？

万一那些胡人怕他这种不要命的？

万一他抢到一把刀，能拼掉一两个？

万一——

脑海里，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启动紧急唤醒程序。】

【基因绑定完成。身份确认：鲁策，军工集团第九研究院总工程师，编号0923。】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端危险环境，启动“九天”全域作战平台应急协议。】

【九天平台，正在唤醒……】

鲁策猛地站住了。

这个声音——是小陈的声音！

不，不对，是小陈生前录制的那些系统提示音。他太熟悉了，那是他亲自调试了无数遍的提示音，用的是小陈的声音，因为小陈说“鲁总，您天天跟这破系统打交道，用我的声音，您听着不烦”。

【唤醒完成。九天平台已就绪。】

【检测到宿主周围环境：冷兵器时代战场，敌众我寡，极度危险。】

【建议启动应急模式。是否确认？】

鲁策愣在那里，足足三秒。

然后他张嘴，用尽全力吼出来：“确认！确认！快他妈的确认！”

胡人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然后又笑起来。这个汉人疯了，一边走路一边自言自语，现在又对天大吼，真是个疯子。

【应急模式已启动。九天平台展开中……】

鲁策的脑海里，一个三维全息图像徐徐展开。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山坡上，红色光点。

他看到了十几个胡人，围着村子，黄色光点——敌对目标。

他看到了那些村民，蓝色光点——友方目标，濒危。

他看到了空中，三个无人机正在升空，从哪儿升空的？不知道，但就是升空了，就在他头顶上方三百米处盘旋。

【无人机已就绪。武器系统：两架携带小型精确制导炸弹，一架携带12.7毫米狙击模块。弹药：无限。】

【是否授权开火？】

胡人头目等得不耐烦了，挥了挥手，两个胡人骑马冲过来，准备把这个疯子砍了。

鲁策看着冲过来的胡人，看着他们举起的刀，看着他们狰狞的脸。

他笑了。

那种笑，让小陈记忆犹新——每次靶场试射成功，鲁总就会这么笑。

“授权开火。”他说，“给我——杀。”

天空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开，是那种声音——尖锐的呼啸声，像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撕裂空气。

两个胡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12.7毫米狙击弹同时命中。一个头盖骨被掀飞，整个上半身炸成一团血雾；另一个从胸口断成两截，上半身栽下马，下半身还骑在马上，跑出去十几步才掉下来。

村子里瞬间安静了。

胡人头目张着嘴，刀还举着，但人已经僵住了。

他抬头看天，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云，灰蒙蒙的云。

然后又是两声呼啸。

两个正在按着女人的胡人，脑袋同时爆开，红的白的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尖叫，开始逃跑，开始往马背上爬。

来不及了。

无人机俯冲下来，精确制导炸弹无声落下。

轰！轰！轰！

三个胡人连人带马被炸飞，残肢断臂抛得到处都是。

最后一个胡人——那个头目——已经爬上马，拼命打马往北跑。

呼啸声追了上去。

一颗12.7毫米子弹，从他后脑勺射入，从眉心穿出。

他的尸体从马上栽下来，马还在跑，拖着缰绳，消失在远处的山丘后。

安静了。

只剩下火烧房子的噼啪声，和那些村民压抑的哭声。

鲁策慢慢走下最后一段山坡，走进村子。

遍地是血，遍地是尸。胡人的，汉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走到那个女人面前。

她还活着，趴在地上，拼命往前爬。她的儿子——那个差点被割喉的小男孩——正在前面不远处，浑身是血，不知道是死是活。

鲁策快步上前，蹲下，检查小男孩。

还有呼吸。只是昏过去了。血不是他的，是旁边那些胡人的。

“孩子没事。”他说，“你……”

话没说完，那个女人已经抱住了他的腿。

她浑身赤裸，满身污秽，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神仙……神仙下凡了……”她喃喃着，一遍又一遍，“神仙来救我们了……神仙来救汉人了……”

鲁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神仙。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脱掉自己的外衣，盖在女人身上。

然后站起来，看着那些慢慢聚拢过来的村民——活着的村民。

二十几个人，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他们看他的眼神，和那个女人一样，像看神仙。

远处，更多的哭喊声，更多的黑烟，更多的村子在燃烧。

鲁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我不是神仙。”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我是人。汉人。”

“从今天起，我在这儿。”

“从今天起，只要我在，就没有人能把你们当两脚羊。”

人群沉默着，然后——

第一个人跪下了。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最后所有人都跪下了。

包括那个被欺辱的女人，裹着他的衣服，抱着昏迷的孩子，跪在血泊里。

鲁策想让他们起来。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代，“站起来”，比“跪下去”难一万倍。

他需要时间。

需要让他们学会站起来。

远处，又一批胡人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

鲁策抬头看天。

天空中，三架无人机无声盘旋，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系统。”他说。

【在。】

“开启全天候侦察模式。方圆百里，任何胡人武装靠近，立刻报告。”

【已执行。】

“准备下一轮打击。”

【准备就绪。】

鲁策看着地平线上越来越近的胡人，看着脚下跪了一地的汉民，看着满地的尸骨和鲜血。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来吧。”他说，“来多少，我杀多少。”

“杀到你们记住——”

“汉人，不是两脚羊。”

风呜咽着吹过废墟，吹过尸山血海，吹过这个从一千八百年后穿越而来的男人。

一个新的时代，在这一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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