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待月

阿福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

他跑进柴房时，脸涨得通红，喘得说不出话。苏辞月递给他一碗水，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才缓过来。

“温老板说……”他咽了口唾沫，“他说知道了。”

苏辞月点了点头。

阿福愣住：“就这？没别的？”

“没别的。”

阿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辞月看着他。

“还有事？”

阿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在茶馆外面等的时候，看见一个人。”

苏辞月没说话。

“是个女的。”阿福说，“穿青灰色的衣裳，戴着斗笠，从茶馆后门进去的。”

苏辞月的手微微一顿。

阿福没注意到，继续说：“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练过的，落地没声。我就看了一眼，她好像发现了，回头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吓得我差点尿裤子。”

苏辞月沉默了一会儿。

“还看到什么？”

阿福摇头：“没了。她进去之后我就走了。”

苏辞月点了点头。

阿福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话，便转身走了。

柴房里又安静下来。

苏辞月靠在墙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玉佩。

两条鱼，首尾相衔。

是她吗？

他不知道。

但他把玉佩拿出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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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苏辞月没有再出门。

他每天坐在柴房里运功，丹田里的雾气一天比一天浓。第三层的门，已经能摸到了。

阿福偶尔来送吃的，每次都会带点消息。

“凌竹渊这几天没出门，听说在闭关。”

“戒律堂的人又来了，在山下转悠。”

“那个‘血手’……好像进山了。”

苏辞月听着，不说话。

阿福每次说完，都会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不说。

阿福也就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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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日夜，苏辞月睁开眼。

丹田里，雾气翻涌不止。他感觉到一股温热顺着经脉流淌，流过肩井，流过曲池，最后汇于掌心。

他抬起手，掌心隐隐有热气蒸腾。

第三层，成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边，掀开那块石头。

暗格里，破剑还在。

地形图还在。

瓷瓶还在。

他把瓷瓶拿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里面那颗暗红色的药丸，安静地躺着。

六个时辰。

服下后，气息全无，脉搏停止，和死人无异。

六个时辰后，药效自解。

他把瓷瓶放回去，又拿出那张地形图。

标记的地方，是悬崖最陡的一段。下面有密林遮挡，跳下去不会死——只要找准角度。

他把地形图折好，放回去。

然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快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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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日，阿福又来了。

这一次，他脸色比平时更白。

“苏师兄……”

苏辞月看着他。

阿福声音发颤：“那个‘血手’……我看见他了。”

苏辞月没说话。

阿福继续说：“他就在山下，青石镇上。我路过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苏辞月沉默了一会儿。

“他长什么样？”

阿福想了想：“四十来岁，脸上有刀疤，左边耳朵少了一块。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按着刀柄。”

苏辞月点了点头。

阿福急了：“苏师兄，你就不怕吗？”

苏辞月看着他。

“怕。”

阿福愣住。

苏辞月说完这个字，就没再说话。

阿福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苏辞月忽然开口。

“阿福。”

“在。”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阿福脸色大变：“苏师兄，你别瞎说！”

苏辞月没理他，继续说：“你和小谢，拿着那枚玉牌，去京城。”

阿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苏师兄……”

苏辞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

“去吧。”

阿福站着没动。

苏辞月没再说话。

阿福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苏师兄，你一定要活着。”

然后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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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日，深夜。

苏辞月走出柴房。

寒月崖上没有风，月光洒在地上，白得像雪。

他走到崖边，往下看。

下面是万丈深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

两条鱼，首尾相衔。

他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把玉佩收回去，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崖底。

无字碑。

父亲。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风太大，听不清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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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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