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死局

柴房的门被推开时，苏辞月正在运功。

他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开口：“阿福？”

“是我。”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苏辞月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面容藏在阴影里。那声音他记得——是那晚在柴房外提醒他的人。

黑衣人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在草堆旁坐下。

“温老板让我来的。”

苏辞月眉头微动。

“他说你该准备了。”

“准备什么？”

黑衣人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死。”

苏辞月没有说话。

黑衣人继续道：“武道大会还有二十三天。凌竹渊已经在筹划，要在大会上当众废了你。大长老那边，也在等一个时机。”

“等什么时机？”

“等你‘犯错’。”黑衣人说，“你暗中习武的事，戒律堂早就知道。只要你在大会上出手，就是最好的借口。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苏辞月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帮我？”

黑衣人依旧沉默。

“温燃说，是因为一个故人。”苏辞月看着他，“那个故人，是我父亲吗？”

黑衣人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波动很轻，一闪而逝，却被苏辞月捕捉到了。

“你认识他。”

不是疑问，是肯定。

黑衣人站起身，背对着他。

“你父亲，”他缓缓开口，“是个不该死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辞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了两个字：

“苏长夜。”

苏辞月的心猛地一颤。

苏长夜。

长夜。

辞月。

辞别长夜。

他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吗？

他还想问什么，黑衣人却摆了摆手。

“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他转过身，看着苏辞月，“你只需要知道，二十年前，有人欠你父亲一条命。现在，该还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草堆上。

“这是寒月崖后山的地形图。标记的地方，是悬崖最陡的一段，下面有密林遮挡。从那里跳下去，只要找准角度，不会死。”

苏辞月低头看着那张图。

“跳崖？”

“假死。”黑衣人说，“武道大会上，你会和凌竹渊对上。他一定会下死手。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以为他得手了。”

“怎么让他以为？”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图纸旁边。

“这里面的药，服下后一个时辰内，气息全无，脉搏停止，和死人无异。六个时辰后，药效自解。”

苏辞月拿起瓷瓶，看着里面暗红色的药丸。

“温老板让我带句话给你。”黑衣人说，“月满则亏。那夜月亮最圆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苏辞月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我凭什么信你？”

黑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苦涩。

“因为你父亲当年也问过同样的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

“二十三年后，寒月崖下，有一块无字碑。想去看看的话，自己去找。”

门开了又关。

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

柴房里，只剩下苏辞月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又看着那张地形图。

苏长夜。

无字碑。

父亲。

他真的……还留下过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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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苏辞月去了寒月崖后山。

按照地形图的标记，他在密林深处找到了一块青石。青石半埋在土里，上面长满了青苔，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块碑。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青苔。

石面上，一个字都没有。

无字碑。

他跪在那里，看着那块碑，许久没有动。

风穿过密林，吹动他的衣角。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是我爹吗？”

没有人回答。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依旧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那枚铜铃碎片留下的淡淡痕迹。

娘留给他的，是铜铃。

爹留给他的，是玄功，是铁片，是这块无字碑。

还有什么是留给他的？

他站起身，对着那块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不管你是谁，”他没有回头，“谢谢你让我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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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柴房时，阿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苏辞月，他赶紧迎上来：“苏师兄，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

“有事？”

阿福压低声音：“凌竹渊那边，又有动静了。”

苏辞月看着他。

“他派人去山下找人了。”阿福说，“不是土匪，是真正的杀手。我听人说，那个人叫‘血手’，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狠角色，手上人命不下二十条。”

苏辞月没有说话。

阿福急了：“苏师兄，你快想想办法啊！凌竹渊这次是真要你的命！”

“我知道。”

阿福一愣：“你……你知道？”

苏辞月拍拍他的肩，走进柴房。

阿福跟进来，还想说什么，却看到苏辞月在草堆旁坐下，闭上眼，开始运功。

那副平静的样子，让阿福心里发毛。

“苏师兄……”

“去帮我做件事。”苏辞月没有睁眼。

“什么事？”

“去山下茶馆，告诉温老板——我答应了。”

阿福愣住了：“答应什么？”

苏辞月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运功。

丹田内，雾气翻涌。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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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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