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流

柴房的门紧闭了三日。

不是苏辞月不想出去，是他根本出不去——那二十杖留下的伤口虽已结痂，内里却还在隐隐作痛。第三日夜里的那场风雪，苏清月送来的热水和斗篷，勉强吊住了他一口气，却也仅此而已。

他躺在草堆上，时而昏睡，时而清醒。清醒时便强撑着运转《天地玄功》，让那一缕细弱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破败的身体。

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自己能“看见”丹田了。

不是真的看见，而是一种玄妙的感知——那里有一团极淡的雾气，随着功法运转，雾气便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伤口的刺痛便减轻几分。

这是《天地玄功》第二层的征兆。

苏辞月心中暗喜，却又强行压下这份欣喜。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凌竹渊不会放过他，戒律堂的那笔账，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去。

他必须更快。

第四日清晨，柴房的门被人推开。

苏辞月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却见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杂役，十四五岁年纪，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

“苏……苏师兄，”那小杂役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给你送吃的。”

说着，他将一个粗瓷碗放在门口，碗里是半碗稀粥，还有一小块咸菜。

苏辞月认出他来——这少年叫阿福，也是寒月崖的杂役，平日负责清扫前山，与他并无交集。

“多谢。”苏辞月撑起身子，端起碗，几口便将稀粥喝完。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带起一股暖意。他知道，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他需要体力。

阿福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苏辞月看他一眼：“有话直说。”

阿福咬了咬牙，低声道：“苏师兄，你……你小心些。凌师兄的人，这几日一直在寒月崖附近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

苏辞月心中冷笑。凌竹渊找的，自然是《天地玄功》。那日在竹林，自己显露武功，以凌竹渊的城府，定然猜到他得了什么机缘。

“知道了。”苏辞月点点头，“多谢提醒。”

阿福走后，苏辞月靠在墙上，闭上双眼。

找吧。寒月崖这么大，柴房就这么一间，暗格早就空了，凌竹渊就是把地皮翻过来，也找不到半个字。

真正该小心的，不是功法被找到，而是——

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阿福。

三个身穿灰衣的杂役，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满脸横肉，正是寒月崖杂役中出了名的恶霸，名叫庞虎，平日里没少欺压其他杂役，据说和凌竹渊的跟班有些交情。

“哟，还活着呢？”庞虎看着草堆上的苏辞月，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命挺硬啊，苏师兄。”

苏辞月睁开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庞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人多，还是走上前来。

“凌师兄让我带句话——寒月崖的柴，该劈了；寒月崖的水，该挑了。苏师兄既然还活着，就别躺着装死。咱们这些杂役，可没工夫替你干活。”

他故意把“凌师兄”三个字咬得很重，摆明了是替人来找茬的。

苏辞月慢慢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庞虎下意识退了一步，随即恼羞成怒：“姓苏的，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老子今天就是来教训你的——”

话音未落，他一拳砸向苏辞月的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庞虎在杂役中横行霸道，靠的就是这一身蛮力。

苏辞月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拨。

庞虎的拳头从他脸侧滑过，整个人收势不住，向前踉跄两步。苏辞月顺势转身，一脚踹在他膝弯处。

“扑通”一声，庞虎跪在地上。

另外两个灰衣杂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庞虎已经跪在苏辞月面前，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庞虎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发现膝盖剧痛，根本使不上力。

苏辞月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回去告诉凌竹渊——我伤好了。让他亲自来。”

声音很轻，但庞虎听得浑身一抖。

他抬起头，看见苏辞月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得意，什么都没有。

可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

庞虎被两个跟班架着，灰溜溜地逃出了柴房。

门关上后，苏辞月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方才那一拨一转，他几乎没有动用内力，全靠这几日修炼后身体的本能反应。可即便如此，那股力量依旧远超从前。

如果全力出手呢？

他不知道。

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离“能打”两个字，已经不远了。

他重新躺回草堆上，望着屋顶的破洞。阳光从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他忽然想起阿福刚才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害怕，也有担心。

他在这寒月崖待了三年，第一次有人担心他。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包铜铃碎片。隔着布，碎片硌手，但他握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窗外传来风声。

他闭上眼，继续运功。

---

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凌竹渊耳中。

“一招？”凌竹渊站在自己精致的院落中，眉头微皱，“庞虎连一招都没接住？”

“是……是……”跟班低着头，不敢看他，“那苏辞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凌竹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像是毒蛇吐信。

“有意思。”他负手而立，望着寒月崖的方向，“看来那本功法，比我想象的还要值钱。”

“凌师兄，要不要……再派人去？”

“不必了。”凌竹渊摆了摆手，“让他在柴房里养着。伤养得越好，我越高兴。”

跟班不解地看着他。

凌竹渊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一个活着的苏辞月，才能告诉我功法藏在哪。等他彻底好了，再慢慢问——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

寒月崖的夜，寂静无声。

苏辞月盘膝坐在柴房中，闭目运功。丹田内的雾气比清晨又浓了几分，顺着经脉流淌时，已经能隐约感受到一丝温热。

忽然，他睁开眼。

窗外，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苏辞月没有动。那人影他认得——是凌竹渊的跟班之一，负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重新闭上眼。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别的什么。

窗外，风雪又起。

---

【第四章 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