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新的线索

回到市里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钟无悔先把保袁涛送回家，又把曾子琪送到博物馆门口。曾子琪下车的时候，抱着那本《天工要术》，忽然说：“钟警官，晚上我去找你。我好像发现了点东西。”

钟无悔点点头问：“几点？”

曾子琪想了想说：“七八点吧。我得先回馆里报个到。”

钟无悔开车回局里。

停好车，他坐在车里，没下来，车里很安静，他把虎符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青铜的，半个巴掌大，一只老虎蹲着的形状，背面刻着一个“戚”字。那个字，看着看着，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不是真的模糊，是像有东西在上面游动，钟无悔揉了揉眼睛。

再看，还是那样，那个“戚”字，好像活了，在动。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不是字在动，是字下面有东西。

他凑近了看，那个“戚”字的笔画下面，刻着别的东西，很小，很细，平时根本看不见，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显出来了，是字，一行小字，“欲寻铜镜，问于城南。”

钟无悔愣住了。

铜镜？赵昆仑的铜镜？问于城南？城南什么地方？他翻来覆去地看，就这几个字，没头没尾的。

他把虎符收好，下车往办公楼走。

晚上七点，曾子琪来了，他抱着那本《天工要术》，还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张复印的纸。

“钟警官，你看看这个。”

他把那几张纸摊在桌上，是《天工要术》里几页的复印件。

钟无悔一张一张看。

第一页，介绍七件信物。钟离的玉佩，沈墨言的玉佩，周七娘的金镯，王玄真的虎符，李青山的铜铃，赵昆仑的铜镜，孙不语的人偶。

第二页，赵昆仑的铜镜。上面写着：“铜镜照人心，能见前世今生。镜中之人，非人非鬼，乃人心所化。”

第三页，孙不语的人偶。上面写着：“人偶替人死，能代主人受难。然人偶有灵，久则成精。”

第四页，一张图，画的是一个铜镜，圆形的，背面刻着花纹，很复杂，像是什么图案。

钟无悔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那个图案，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呢？

想不起来。

曾子琪在旁边说：“钟警官，这面镜子，书上说能照见前世今生。但有个条件，得在月圆之夜，对着镜子喊自己的名字，喊三遍。”

钟无悔抬起头。

“喊三遍？那不是招魂吗？”

曾子琪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对。书上说，铜镜能招魂。但不是招别人的魂，是招自己的魂。”

“自己的魂？”

“嗯。”曾子琪指着那行字，“你看这儿——‘镜中之人，非人非鬼，乃人心所化’。意思是，镜子里照出来的，不是你的样子，是你的心。你的心是什么样，镜子里就是什么样。”

钟无悔想了想。

“那铜镜在哪儿？”

曾子琪摇摇头。

“不知道。书上没写。”

钟无悔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虎符上那行字。

“欲寻铜镜，问于城南。”

城南。

这个城市，城南是老城区。老房子，老街道，老住户。很多地方都快拆迁了。

铜镜会在那儿吗？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他接起来：“喂？”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是钟警官吗？”

“是我。您哪位？”

老人又沉默了几秒。

“我叫赵德柱。”他说：“我住在城南。我有一面镜子，想请你来看看。”

钟无悔心里一跳。

镜子？

“什么样的镜子？”

老人没回答，几分钟后才悠悠地说：“你来了就知道了，我在家等你。”

然后挂了电话。

钟无悔看着手机，愣了几秒。

曾子琪在旁边问：“怎么了？”

钟无悔站起身。

“走。去城南。”

城南是老城区，街道很窄，两边都是老房子。有的还有人住，有的已经空了，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

钟无悔按照老人给的地址，找到了一栋老楼。

三层，灰砖墙，红瓦顶，民国时期的那种老建筑。楼下的门面房都关了，卷帘门上贴满了小广告。

他上了二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旧棉袄。

他看了钟无悔一眼，侧身让开，说了句：“进来吧。”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家具都是老式的，木头的那种，漆都掉了。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照片，看不清是什么人。

老人走到桌子旁边，坐下。

钟无悔和曾子琪也跟着坐下。

老人看着钟无悔，看了很久。

“你姓钟？”他问。

钟无悔点点头。

老人又看了他几秒，问：“钟离是你什么人？”

钟无悔愣了一下。

“我......我曾祖父。”

老人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像。”他说：“太像了。和我小时候见过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钟无悔看着他，问：“您见过我曾祖父的照片？”

老人没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抽屉，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布包。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慢慢打开，里面是一面铜镜。圆形的，巴掌大小，背面刻着花纹，和书上画的那张图，一模一样。

钟无悔盯着那面镜子，心里砰砰跳。

赵昆仑的铜镜？怎么会在这个老人手里？

老人看着那面镜子，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这面镜子，”他说：“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他说，是民国时候一个姓赵的高人送给他家的。”

他顿了顿。

“我爷爷说，那个姓赵的高人，叫赵昆仑。”

钟无悔的脑子嗡的一声。

赵昆仑。天工阁七子之一。铜镜的主人。

“您爷爷是......”

老人摇摇头。

“我爷爷就是个普通人。做小买卖的。那年赵昆仑在他家住了一晚，临走的时候，把这面镜子送给他。说是感谢他收留。”

他看着那面镜子。

“我爷爷也不知道这镜子有什么用，就收着。传给我爸，我爸传给我。”

他抬起头，看着钟无悔。

“前几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跟我说，把这面镜子交给一个姓钟的人。他来拿的时候，你就给他。”

钟无悔愣住了。

“梦里的人？长什么样？”

老人想了想。

“看不清。就是一个人影，站在那儿，跟我说了几句话。说完就走了。”

他看着钟无悔。

“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来不做这种梦。这是头一回。”

钟无悔沉默了几秒。

那个人影，是谁？

钟离？还是别的什么人？

老人把铜镜往他面前推了推。

“拿去吧。它本来就不该在我家。”

钟无悔看着那面镜子。

铜的，旧旧的，背面刻满了花纹。

他伸出手，拿起来，入手很沉，冰凉冰凉的，和那些玉佩、虎符、金镯子一样。他把镜子翻过来，看正面。镜面是铜的，磨得很光，能照见人。他看见自己的脸，但只有一瞬间，下一瞬间，镜子里的人变了。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穿着长衫，站在一扇门前，看着他。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钟无悔吓了一跳，差点把镜子扔了。

他再看，镜子里又是他自己了，刚才那个，像是幻觉。

曾子琪在旁边问：“怎么了？”

钟无悔摇摇头说：“没事。”

他把镜子收好，看着老人。

“老人家，谢谢您。”

老人摆摆手说：“不用谢。该给的，给了就行。”

他站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说：“钟警官。”

钟无悔回头。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那个梦，”他说：“梦里的人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人沉默了几秒。

“他说，铜镜能照见人心。但照多了，会伤着自己。”

钟无悔愣住了。

老人把门关上了。

从老楼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曾子琪在旁边问：“钟警官，刚才你看见什么了？”

钟无悔想了想，说：“一个人。和我长得一样。”

曾子琪愣了一下，问：“钟离？”

“不知道。”钟无悔看着手里的铜镜。

月光照着，镜面反着光，他忽然有点不敢再看，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回到局里，曾子琪把那面镜子翻来覆去地看。

“钟警官，这镜子好像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曾子琪指着背面那些花纹。

“这些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是符。”

钟无悔凑过去看，那些花纹，弯弯绕绕的，确实像符。

“什么符？”

曾子琪摇摇头：“看不懂。得研究研究。”

他把镜子放在桌上，翻开那本《天工要术》，对着上面的图，一个一个对。

对了好久，他忽然说：“钟警官，你看这儿。”

钟无悔走过去。

曾子琪指着书上的一行字：“铜镜照人心，非月圆之夜不可用。若在平时强用，轻则伤神，重则失魂。”

钟无悔想起老人说的话。

“照多了，会伤着自己。”

他看着那面镜子，月圆之夜才能用？

今天是农历十七，月亮已经圆过了。

要等，得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能在镜子里看见什么？看见自己？还是看见钟离？还是看见李玉宸？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面镜子，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把镜子收好，放在抽屉里。锁上。

曾子琪在旁边问：“钟警官，还差两件了。铜铃在鬼城里，人偶不知道在哪儿。”

钟无悔点点头说：“慢慢找。”

他看着窗外，月亮在天上，很亮。再过一个月，就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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