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最简单的难题

废墟深处的巢穴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

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眼半闭，气息轻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体内的自愈力依旧在缓慢运转，将之前战斗残留的丁点疲惫彻底抹去。力量在回流，状态在回升，危险感知始终保持在最敏锐的程度。

但有一个问题，始终绕不开。

饿。

比受伤更难受。

比被追杀更煎熬。

比面对四名清障者更棘手。

零缓缓睁开眼，竖瞳在昏暗里微微一缩。

他不怕战斗，不怕围剿，不怕被全城通缉。

可他不知道自己该吃什么。

吃人？

他不想。

一想到那种温热腥气的画面，身体就会生出一股本能的排斥。他可以放倒对他举枪的人，却不想把同类当成食物。

吃土？吃砖？吃杂草？

试过了，没用。

肚子依旧空，能量依旧缺，那种虚软无力的感觉丝毫没有消失。

吃同类？

刚才那只小畸变体就在眼前，他完全可以出手。

可他没有任何欲望。

弱肉强食是本能，但不是他的选择。

他只想找一种

不杀人、不害命、不血腥、

能填饱肚子、又不会让自己变成凶兽的东西。

这个问题，比对付四个清障者，难多了。

零站起身，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巢穴虽好，却不能一直待着。

饥饿不会凭空消失，危险也不会因为躲藏就远离。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出去。

他走到洞口，微微侧头，向外观察。

阳光已经移到头顶，将废墟照得一片明亮。

巷子里空无一人，连拾荒者都不见了踪影。

大概是清障者巡逻得频繁，所有人都不敢再靠近这片区域。

安静，意味着安全。

也意味着，机会。

零脚步一滑，身影如同影子般穿出洞口，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他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找吃的。

他沿着废墟边缘走，尽量远离主干道，避开所有可能出现人类的地方。

眼睛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能入口的东西。

破袋子、烂箱子、废弃罐子、腐烂的菜叶……

全都不是他想要的。

味道不对，质感不对，能量波动也不对。

零微微皱眉。

这是他极少出现的表情，细微到几乎看不见。

麻烦。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倒塌的房屋，越过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眼前忽然出现一条相对完整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废弃的店铺。

门窗破碎，招牌掉落，墙皮斑驳，一片荒凉。

零停下脚步。

空气中，飘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味道。

甜，香，暖，干燥。

和那天老婆婆给他的东西，很像。

零的耳朵轻轻一动。

是食物。

他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

味道来自街道尽头一间半塌的小铺子。

门框歪斜，窗户没了，招牌上的字早已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概是卖吃食的地方。

零走到门口，停下。

屋内一片狼藉，灰尘厚得能没过鞋底，灶台倒塌，铁锅生锈，货架歪歪扭扭倒在地上。

但在货架角落，压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香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零弯腰，伸手轻轻一拨。

塑料袋散开。

里面装着几块干瘪发硬的面饼。

不知道放了多久，早已失去水分，变得又干又脆，看起来毫无食欲。

可对零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东西。

他拿起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食物的味道。

是能让肚子不再空虚的味道。

是不用杀人、不用流血就能得到的味道。

零没有犹豫，轻轻咬了一口。

干，硬，涩，几乎没有味道。

口感很差，远不如老婆婆给的那样酥脆温热。

但咽下去之后，肚子里那股空虚感，确实减轻了一丝。

有用。

零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轻，没有声音。

像一只在角落里偷偷进食的小兽，警惕、谨慎、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他不在乎好不好吃。

只在乎能不能活。

就在他吃到第二块面饼时，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

是三个。

步伐整齐，气息沉稳，带着明显的警惕与压迫感。

零的动作瞬间停下。

身体一僵，随即如同鬼魅般向后一缩，躲到倒塌的灶台后面，彻底藏进阴影里。

呼吸屏住，气息收敛，连心跳似的波动都彻底消失。

清障者。

来了。

三人手持能量枪，缓步走入街道，灯光四处扫射，表情严肃。

“队长说那只畸变体肯定还在这片区域，伤不了人，肯定会找东西吃。”

“废弃店铺、死角、下水道，全都仔细搜，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发现目标直接开枪，不用犹豫，这东西极度危险。”

声音清晰传入零的耳中。

找我。

因为我会饿。

因为我要吃东西。

零靠在灶台后，眼神平静无波。

他没有慌，没有怕，没有冲动。

只是在等待，在观察，在判断。

对方有三个人，有枪，有配合。

打起来不难，但会有动静。

动静一大，更多人会来。

麻烦会变多。

他不想惹麻烦。

只想安安静静把东西吃完。

零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半块面饼。

就快吃完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个人已经走到了店铺门口。

灯光扫进来，在地上来回晃动，照亮了灰尘、碎瓦、歪倒的货架，也照亮了地上散落的面饼残渣。

“等等！地上有食物残渣！”

“那东西吃过东西！就在附近！”

“搜！仔细搜！它肯定藏在里面！”

三人瞬间绷紧神经，持枪缓步踏入店铺。

灯光在屋内乱晃，一点点靠近灶台的方向。

零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起手，没有亮出骨刺，没有做出任何战斗准备。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慢慢咽下。

吃完了。

肚子不那么空了。

力气回来了。

麻烦，也到眼前了。

零缓缓抬起眼。

灯光，正好照在了他的手上。

“在那里！！”

“发现目标了！！”

“开枪！！”

三声惊呼同时响起。

三道能量光束，瞬间凝聚，直奔零的位置！

速度快，威力狠，没有丝毫留情。

就在光束射出的刹那，零动了。

他没有硬抗，没有反击，只是向侧面轻轻一滑。

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快得像一道闪电。

“轰——！！”

能量光束狠狠砸在灶台之上，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坚固的水泥灶台，瞬间被炸得粉碎。

零已经出现在店铺另一侧的角落。

身形站直，微微抬头，眼神平静地看着面前三名清障者。

没有愤怒，没有凶狠，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极其冷淡的漠然。

你们打扰我吃饭了。

三名清障者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这只畸变体太诡异了。

不叫，不吼，不狂暴。

被发现、被攻击、被围剿，居然还能这么平静。

平静得让人恐惧。

“上！一起上！它跑不掉了！”

领头之人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来。

另外两人紧随其后，呈三角之势合围，封死所有退路。

零站在原地，依旧没动。

直到第一人冲到近前，能量枪横扫而来。

零才微微抬手。

指尖，漆黑骨刺无声弹出。

没有花哨动作，没有多余技巧。

只是简单一挡，一扣，一推。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起。

那人惨叫一声，手腕扭曲，枪飞在半空。

零随手一挥，骨刺擦过他的肩膀。

不是致命伤，却足够让他失去战斗力。

那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一招解决一个。

剩下两人脸色惨白。

快。

太强了。

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

零没有停顿，身影一晃，再次上前。

左手格挡，右手直击。

动作简单、直接、极致高效。

“嘭！”

“噗嗤！”

两声闷响过后，剩下两名清障者相继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零站在狼藉一片的店铺中央，收回骨刺。

手上没有沾血，身上没有沾灰，姿态依旧干净利落。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失去战斗力的三人，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没杀。

没虐。

没发泄。

只是放倒。

只是让他们，再也不能打扰自己。

零转过身，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已经传来更多的脚步声与哨声。

战斗的动静，还是引来了大部队。

这里不能待了。

他没有丝毫留恋，脚步一抬，从破碎的窗户跃出，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无边的废墟与阴影之中。

几分钟后，大批清障者冲进店铺。

看到的只有三名倒地的队员，一片狼藉的现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冰冷而诡异的气息。

带队的军官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墙上。

“又让它跑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吼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而此刻的零，早已回到了新的巢穴深处。

他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

肚子不饿了。

麻烦暂时解决了。

危险又一次躲开了。

零的脑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复杂的想法。

不思考善恶，不思考恩怨，不思考未来。

只记住了三件新的事：

1. 干瘪的面饼，能吃。

2. 吃东西的时候，会被打扰。

3. 谁打扰我，我就放倒谁。

简单。

直接。

绝对。

阳光慢慢西斜，将废墟染成一片暖黄。

巢穴里一片安静。

零靠在墙上，像一尊不会说话的影子。

人间很大。

危险很多。

食物很难找。

但他会活下去。

一口吃的，

一步生路，

一个麻烦，

一次解决。

谁拦着他活，

谁，就倒下。

夜色，即将再次降临。

而属于零的生存战争，

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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